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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太太見了她,眼前立刻一亮。
三人見過面,各自坐下。蘭瑞接過侍應生遞來的菜單,問道:“蕭太太和宛如喝些什么?”
既然是在西餐廳,自然要入鄉隨俗,蕭太太點了杯咖啡,俞宛如喝不慣那些,只要了一杯白開水。
侍應生拿著菜單退下,蕭太太看著蘭瑞,真誠道:“之前的事,宛如這孩子都跟我說了,多虧先生您仗義出手,不然,我家這傻孩子還不知道該怎么辦。”
蘭瑞微微點頭,說:“宛如是我的學生,我見了,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蕭太太不必客氣。”
蕭太太謝過她,又說:“我聽先生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家中祖籍蘇州,如今隨父長居上海。”
“怪不得呢,我那兩個女兒一直在我面前夸贊先生,說先生是從大上海來的最新式的女性,不論是穿衣打扮,還是言辭談吐,都跟我們這小地方的人不一樣,如今見了先生的面,果然不俗。”
蘭瑞道:“蕭太太謬贊,我聽日見了太太,才覺得與傳聞不一樣。”
她大約是性格使然,待人有幾分冷淡,但不論蕭太太說什么,問什么,都是有問有答,顯然自身教養很不錯。
蕭太太越和她聊,越是覺得滿意。兩個人談到后來,她已經有了些相見恨晚之感,甚至覺得,自己弟弟那個木頭,有點配不上蘭先生這朵高嶺之花了。
她打著細水長流的主意,并沒有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極力推銷霍峻廷,而是約了蘭瑞下一次再見面。
反正,不管她弟弟跟這位蘭先生最后到底能不能成事,這個朋友她是交定了。
回去之后,她卻給霍峻廷拍了封電報,說自己相信他跟蘭先生這邊沒什么,因為蘭先生根本不會看上他這個木頭。
霍峻廷只回了一個字:哦。
蕭太太盯著那封簡短的電報,笑而不語。
秋日悄無聲息的來了,秋意一天比一天濃厚。
孫家搬離柳城的事,就和他們那位靠山師長倒下的消息一樣,無聲無息。
俞宛如還是聽蕭安瀾說了,才知道這件事。
孫家原本就只是鄉下的一位小地主,早年把女兒嫁給兵痞子,那痞子后來得勢,孫家也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搖身一變成了柳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如今他們離開柳城,回到自己老家,也不過是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罷了。
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孫家從前一直在鄉下也就罷了,如今體會過柳城甚至是省城的繁華,又被打回原形,不知道還能不能適應鄉下的粗茶淡飯。
這些事,蕭安瀾自然不關心,孫家倒下,他是最大的贏家,不但得到了孫家在和平路上的大部分店面,還截獲了一間工廠。
蕭老爺和蕭太太到此時,才知曉他從前那段時間都在忙什么。
蕭太太有點擔心他的做法會不會遭人記恨,蕭老爺卻只說了一個好字。
這幾日,蕭安瀾在頭疼,如何把那間工廠出手。
俞宛如得知他的煩惱,不解道:“為何一定要賣掉?我們自己經營不好嗎?”
蕭安瀾攬過她,嘟囔道:“麻煩,也沒意思。”
俞宛如順勢坐在他的腿上,想了想,輕聲說道:“這么大年紀的人,還只想做自己愛做的事情。安瀾,我覺得你的萬昌飯店打理得很好,不過,有一句話我說出來,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得說。
“你的飯店再好,受益的都是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能在你飯店里工作的人,至少也是讀過書的。我想,能不能給那些窮人提供一些干活的機會呢?
“現在,大家都喊著實業救國。我們生在這個國家,這個時代,既然有這個力量,為什么不盡一份微薄之力?
“你知道么,當初第一次來你家之前,我娘帶著我上街買胭脂水粉,一模一樣的東西,若是西洋來的,比我們本土生產的貴了兩三倍不止。說來說去,是我們的國家太弱勢,才讓自己的子民都崇拜那些舶來品。
“安瀾,你留過洋,讀過很多書,去過很多地方,見識比我廣,腦子也比我聰明。你應該知道實業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遠的不說,就說這個工廠,你如果不賣,而是把它繼續經營下去,至少能給兩三百個工人提供干活的崗位,這些人靠著你發給他們的薪水,才能夠養活一大家子人。
“而我們生產出來的產品,不僅是在柳城販賣,還有可能送到省城,甚至是全國各地。到時候,大家都會知道我們蕭家,都會知道安瀾你的名字,而不僅僅只局限在柳城之內。這些,你也覺得沒意思么?”
蕭安瀾攬著她,沒有說話。
俞宛如摸了摸他的臉頰,輕聲問道:“我說這些,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
蕭安瀾搖搖頭,在她的頸窩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沒有,媳婦兒,你想的比我多,想得比我深,我不如你。”
長到這么大,他所做的事,大部分時候都是憑借喜好而來。
當初去留學,是因為他想出去看看外面新奇的東西。后來籌建萬昌飯店,則是他在外面看得多了,自己有了些想法,想要把它付諸實踐。但最重要的是,這些事讓他覺得有趣,有意思,他才會去做。
萬昌飯店開始營業之后,他的興趣也就消退的差不多了,于是將其交給周晟打理。自己則每天無所事事,這里晃蕩,那里閑逛,尋找下一個目標。
打擊孫家,爭奪孫家的產業,一部分是為了給他媳婦兒出氣,還有一部分,也是他覺得有意思。
將孫家整垮,到手的這些店鋪跟工廠,他就懶得打理了。
如果今天媳婦兒沒勸他,最大的可能是他將這個工廠轉手賣掉,然后,繼續等著下一件有趣的事情出現。
不過,剛才俞宛如的話里,卻有讓他心動的事。
讓整個國家的人,都知道蕭家。
這將是他下一個目標。
他并不是俞宛如那樣純粹天真的人,也不愿意用一些實業救國,振興民族企業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為自己的行為作掩護,他的目的,他的野心,就是這樣明顯。
但是,在俞宛如面前,他并不介意做一些偽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