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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川秋吸了口氣,視死如歸地握起了勺子:“好吧,我吃。”
有的人吃飯很香,適合去當吃播,隨隨便便就能吃下若干食物,做當之無愧的大胃王;稻川秋截然相反,她吃東西像上刑,好像飯菜腐爛生蛆,她卻還不得不將之塞進嘴里。
蹙著眉,壓低眼睫,臉上的表情在食堂的人造燈光中顯得寡淡而懨懨。
降谷零坐在她的對面,一抬頭便看見女生沒什么血色的嘴唇,薄得像慘月。
她身上的謎團一個又一個。哪怕知道這樣突兀的接近過于冒犯,降谷零也無法控制探索的心情。
她是個什么樣的人?降谷零的目光在她蒼白的手背停留片刻,向上延伸到略帶淡粉色的指尖時,他觸電般移開了目光。
筆試第一卻讓出了新生代表的資格,膝蓋有傷偏偏又報了警校,厭食、營養不良、槍法絕佳、體質脆弱。冷淡、漠然、哪怕對你微笑眼里也沒有真心。
像是一塊蒙著霧氣的水晶,引人探究,不分不明。
餐盤里有西蘭花、漢堡肉、天婦羅和餃子,最后是米飯。稻川秋嘗了一點天婦羅和餃子,接著干吃了半份飯后便不動了。
只吃這么一點食物,怎么算都不夠一天的訓練量消耗。但哪怕是萩原研二也再說不出勸她再吃點兒的話來——她臉色看上去真勉強。
松田陣平三兩下就把屬于自己的晚飯吃完了,閑得無聊,他靠在椅子上看她的表情,沒忍住出聲:“吃個飯有那么難?怪不得你這么瘦。”
稻川秋想了想,給他做了個比喻:“這樣,你設想一下,小時候你家里很窮,大人還虐待你,給你吃發霉發潮的餅干、腐爛生蟲的豬肉,你餓了半天,打開便當盒發現一條蟲子在爬……這樣你還會有食欲嗎?”
松田陣平的臉色隨著她的描述而變白,感覺剛剛吃進肚子里的飯都開始翻涌。
諸伏景光的臉色也很不好。他輕聲問:“秋同學……小時候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她對食物厭惡也是有跡可循的了。
只要一想到年齡稚嫩的小孩得不到好的照顧、為了應付肚子而不得不忍受著吃下惡心的食物、長大后也無法再享用美食……諸伏景光就覺得心情往下沉。
另外幾人和諸伏景光想得都差不多。
好像有什么抓住了他們的心臟,收緊了、發著酸,叫他們沉默而不知如何去安慰。
面對眾人沉重的目光,稻川秋抖了抖肩,好像要把這些沉甸甸的東西抖落。
“呃,沒有啊。”女生又露出了那副無辜的表情,嘴角卻上撇,道,“我就說著玩兒的。”
“……那你為什么不喜歡吃飯?”
“因為飯堂的飯
難吃。”
“………”
“………那你剛才又為什么說得那么沉痛?!”沉痛得他們都以為她過往凄慘啊!
“逗你們玩。你們不覺得這挺有趣嗎?真的不覺得?好吧。沒品。”她撕開包裝,把磨牙棒叼進嘴里,一副“不跟沒品的底層人類講話”的氣勢。
逗我們玩?
——閉嘴啊混蛋!
你這家伙是什么逗弄人為樂的混賬人設嗎?!!!
第9章
因為山崎樋被派遣到外縣執行秘密任務,原本準備好的假條又被洗衣機無情剿滅,接連好幾天,稻川秋都只能老老實實地上課。
按道理而言,警校的課程對她來說并無難度。文化課哪怕不是長谷川蓮任教的那門,其他內容她也可以輕松掌握;體能訓練課,除了射擊,她都能理直氣壯地翹掉,就坐在旁邊看著學生們苦哈哈地奔跑。
對她而言,棘手的不是課程,而是人。
天色微沉,烏云凝而不發,風吹得又重又慢,掀不起人的發絲。稻川秋坐在樹下,嘴里叼著磨牙棒,看著操場上一圈圈奔命的學生。
跑道上的學生至少有數十人。她坐著的地方又離跑道有點兒距離,連人的臉都看不清。
奇異的是,她卻能輕而易舉地從里面“抓”出五個人的身影。
哪怕在警校生中,降谷零等人也不會泯于人眾,相反,他們簡直是天生的領導者和吸光體,將別的學生襯得像飛灰。
稻川秋的視線在金毛的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好奇他怎么能跑了這么多圈還保持步子的頻率相同。
降谷零敏銳地感覺到了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觀察性質、不帶感情、像太陽下被曬得溫涼的河水,他下意識回眸,遙遙地,樹下的人向他揮了揮手。
他揮手回去,心里有些為他們關系的進展而高興。這算是什么?一直投喂的貓突然對你喵喵叫……
降谷零的笑容才揚到一半就停了。
只見樹下,原本抱著手臂的鬼冢八藏接了個電話后,幾步走到了稻川秋身邊,表情復雜地把手機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