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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破敗的城池,似被野火燒過的荒地,只待春風一吹,便又重獲新生。
第一縷毫無溫度的艷陽,悄無聲息灑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耳邊重新傳來了“人類”的聲音。
嘈雜、熱鬧,是三百年前,未亡的那座城。
黑鳥落在一處屋頂,望向了來時的方向。
它身上淺金色的系統光消失了。
離玉不由停下了腳步,回身向著它的視線望去。
它遠望的方向,走來了一個好長好長的隊伍。
兩側讓行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什么,有人歡喜,有人不屑。
離玉從他們的言語中聽到了一些信息。
眼前的長隊,是從槐國遠道而來的送親隊。
他們此行送來的,是槐國一位名叫秦若蘅的小公主。
——打了那么多年,還不是把公主送了過來?
有人這般說著,絲毫不怕這樣的言語會傳入送親之人的耳中。
送親的隊伍帶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穿過喧嘩的長街,向遠方的宮門緩緩行去。
淺金色的指引光線落在了和親公主乘坐的馬車之上,和那一日的艷陽相似,讓人險些沒能看清。
離玉想要撥開人群追上前去,卻在伸手的瞬間發現眼前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象。
她的雙手觸碰不到這里的任何事物。
短暫猶疑后,她快步追上了送親的隊伍,一路跟進了不遠處那堵高高的宮墻。
眼前的畫面忽然模糊了一瞬,視線再次清晰之時,她已身處一處寢殿。
系統的指引不見了,離玉一時茫然地四下張望起來。
她又一次看見了那只黑鳥。
它靜悄悄地站在一棵梅花樹上,殘破的尾羽伴著滿樹繁茂的綠葉隨風而飄搖。
身后有人打開了窗戶,黑鳥拍拍翅膀,從窗口飛了進去。
離玉快步追了上前,透過那扇敞開的窗戶,望見那只黑鳥飛進了一個精致的鳥籠,轉瞬化作了一副純白模樣。
它身上的羽翼不再殘缺,暗紅的雙眼也變作了翡翠似的淺綠,潔白的尾羽向下垂落,纖長而優雅。
沒有人發現那只黑鳥的闖入,開窗的丫鬟盛了小半盆水放在窗邊,一邊用木勺澆著窗臺上的花兒,一邊和梳妝臺前正在獨自梳妝的女子有說有笑地聊著什么。
離玉伸手向前試了一下,在確認此處的房屋也只是一道虛影后,深吸一口長氣,閉著眼睛從墻壁上穿進了屋子。
好神奇的感覺!
她這般感慨著,提著裙邊幾步跑到了梳妝臺前。
銅鏡倒映不出她的模樣,卻讓她看清了鏡中女子的模樣。
這位小公主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嫻靜溫婉的面容下有著脂粉掩不住的稚嫩。
她簪好最后一支玉簪,起身走向鳥籠,喂起了籠中的鳥兒。
“公主,你說這南國什么意思呢?”窗邊的丫鬟澆好了花,端著木盆放回了屋角的擺架,幾步走到女子身旁,小聲嘟囔了起來:“費勁把您討要了過來,卻又日日晾在此處不聞不問,這都半個月了,別說要嫁給誰了,就連一位少君的面都沒見過。”
“這不挺好。”女子無所謂地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受這幻象影響,有那么一瞬,離玉似是與那女子產生了不知來處的通感。
她感受到了她如水般平靜的心緒,也聽到了她好似無所謂的心聲。
那時的秦若蘅在心底這般想著——
能被晾在此處挺好。
若能一直如此,那該有多好。
南國使者指名要她來和親,并不是看重她的容貌或是品性,無非就是知道槐國公主之中,她是最受父君寵愛的那一個。
早在父君點頭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只有被人選擇的資格了。
離開槐國前,父君對她說,這一切都只是不得已。
父君為她爭取到的,是她此生只嫁南國的下一任主君。
如此,就算遠在南國,她這一生也不至于受人欺負。
她嫁給誰,誰便是南國下一任主君,聽上去好像是在護她,實則卻只是把她變成了一個任人搶奪的獵物。
反正都由不得她來選,見與不見又有什么區別?
她倒是希望那些少君慢點兒爭,讓她在這個地方清凈得久一點。
將來若真嫁了誰,不求心意相通,只愿相敬如賓,能讓她將這一生平平淡淡地過完便好。
離玉感受著這樣的心念,看著少女臉上淡淡的笑意,忽覺心頭五味雜陳。
這么小的年紀,就已經想明白了這些事情,必定有著一顆敏感而又細膩的玲瓏之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