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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沒有事情做會讓吉許夫人覺得無聊,但這樣更省煤炭。
她頓了頓,說:“面包也花不了幾個錢。”
吉許夫人微微笑起來,一邊伸手向她討藥,一邊遞給她一封信:“這是培蒙特先生寄來的信,應該是這一個月銀行給我們的利息,拆開看看吧。”
瑪姬拿著小刀劃開了信封,她往信封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母親期待的眼神。
“只有一張紙,媽媽。”她將紙張拿出來,緩慢地讀著上面的字,“培蒙特先生的銀行因為運行不善,不得不宣告破產倒閉…爸爸的遺產也在其中…”
“這不可能!”吉許夫人嘶聲尖叫起來,她抓狂似地一把搶過瑪姬手上的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培蒙特先生是你父親最信任的朋友,他不可能把你父親的遺產拿去投資!這要我們孤兒寡女怎么活?瑪姬,你快點去拿紙!我要寫信質問他!”
“落款是培蒙特夫人,瑪麗安德米安培蒙特,”瑪姬輕聲說,“媽媽,培蒙特先生已經在三天之前自殺身亡了。”
吉許夫人呆住了,她張了張嘴,本來就白的臉色更白了:“那我們該怎么辦?瑪姬?我們該怎么辦?”
她一瞬間憔悴了,對未知未來的惶恐使得她脆弱的精神臨近崩潰,她眼圈發紅,倒抽著冷氣,一抽一抽地喊:“我們該怎么辦?”
那可是她們唯一的經濟來源啊!
莉莉蓮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中慌亂的氣氛,張開嘴,“嗷”地一聲大哭起來,一時間整個廚房充斥著女人小孩的哭鬧聲,聲波一陣接一陣直直往瑪姬耳朵里灌,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莉莉蓮,”她試圖去安撫妹妹,“你去跟安妮玩吧,她想你了。”
安妮是莉莉蓮的棉布娃娃的名字,莉莉蓮撅著小嘴巴,淚眼汪汪地想要搖頭,瑪姬拆下發帶遞給她:“你不是一直想要這根發帶嗎?送給你了,帶著它去給安妮綁頭發吧。”
莉莉蓮小姑娘喜笑顏開,抓著發帶安靜了下來,瑪姬的耳朵終于清凈了,她很想跑到閣樓上埋在小床里大哭一頓,可現在不行,吉許夫人還在六神無主地等著她想辦法。
“還好皮埃爾去了巴黎,我們少了一個吃飯的嘴巴。”瑪姬扯了扯嘴角試圖朝母親一笑,可惜無論怎么用力,她僵硬的臉部肌肉總是將嘴角往下扯,她只好捂住嘴巴,假裝自己在笑。
“爸爸還留給我們一個金手表,”她站起來,“我去把它賣了,這樣就能撐一段時間,摩利爾子爵正在為他的兩個女兒尋找家庭教師,我拉丁文學得不錯,父親也教我讀過圣經,想來應聘是沒什么問題的。”
這個年代的貴族少女只能在家里進行淑女教育,學習插花,音樂,文學,繪畫和管家。
“不可以!”吉許夫人立刻抬起臉,“家庭教師是被人看不起的!窮人家的女孩,教會里出來的女孩給貴族當家庭教師,那是想著得到貴族青睞,跟貴族結婚,而你是公爵的后代!絕不可以給子爵的女兒當教師!”
“那瓦爾諾公爵呢?”瑪姬回頭看了一眼母親,“他的兒子路易斯瓦爾諾年紀與我相當,他也在為他女兒尋找家庭教師,我想我去應聘的話,母親應該不會反對吧?”
“…不行,瓦爾諾公爵是做萬惡的殖民生意起家的,他不知道在法屬越南造了多少孽,跟這種人來往…”吉許夫人的聲音越來越弱,“是要遭上帝懲罰的…”
“可是媽媽,”瑪姬已經走到樓梯上,她停下來輕聲說了一句話,“我們沒有錢了。”
吉許夫人半張著嘴巴,啞口無言。
瑪姬推開閣樓的小門,將床板里的金琺瑯盒拿出來,取出金手表。
她盯著手表,發出一聲近乎哭泣的嘆息。
那是爸爸的遺物,盡管他算不上一個好父親,但那是爸爸的遺物。
淚眼朦朧間,瑪姬吃驚地發現,眼前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他轉過臉來,那張臉有些模糊,唯一能分清的是他有一雙灰綠色的眼睛。
不是皮埃爾。
是克利夫特。
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想起他做什么,瑪姬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打斷了她悲傷的情緒,
“不能沉湎在難過沮喪里,”她告誡自己,“如果事情真的沒有回旋的余地,那就只能把它賣了。”
吉許夫人克制住失落,措辭嚴謹地寫了一封信寄到巴黎給培蒙特夫人,盡管培蒙特夫人處于喪夫的悲傷當中,她仍然滿是歉意地提筆仔細地告知了她們真相。
原來在半年前,路易十八駕崩,他的弟弟查理十世繼承了皇位。他是極端保王黨的領銜人物,極端厭惡君主立憲制,因此他變本加厲地支持極端派進一步恢復王位和祭壇的權威,他慷慨地以十九倍的數額賠償逃亡貴族在大革命中的財產損失,除了發行國債劵以外,他還要求那些購買了舊貴族土地的農民和資產階級交出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