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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灼拉。”瑪姬站起來,掩著嘴淺淺打了個呵欠,“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她困得睡眼迷蒙,根本沒有注意到亞當在聽到“安灼拉”一詞時,瞬間緊縮的瞳孔。
“天快亮了,先生。”瑪姬按了按太陽穴,“如果您想留在這兒過夜,我可沒有招待客人的住處。”
亞當站了起來,他神情仍舊恍惚,不慎移動了椅子,椅腿摩擦木地板發出難聽刺耳的“嘎吱”聲,這一聲讓亞當迅速回過神來,他摘下帽子,行了一禮,動作恢復得從容不迫,只是聲音發緊:“我明天會去參加吉許夫人的葬禮…他…安灼拉會來嗎?”
瑪姬敏銳地捕捉到他最后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不悅地皺起纖細的眉頭,“若不是知道您的為人,您這番話會讓我誤以為相對于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的葬禮,您對俊俏的男人更感興趣。”
亞當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低道了聲歉,飛也似地翻過窗戶——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就這么消失在黑夜里。
“莫名其妙。”瑪姬又打了個呵欠,彎腰抄起莉莉蓮,摟著她在安樂椅上睡著了。
第二天天很冷,海風刮上來時便生了霧,葬禮便是在這種濕冷的環境中進行的。
瑪姬給莉莉蓮套上喪服,叫了一輛馬車穿過厚厚的霧氣抵達教堂,德米安主教已經在那里等著了,他禱告的時候還只有姐妹二人,等禱告到一半,再往后看去,教堂里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一些面熟的人。
安灼拉的一頭金發格外顯眼,盡管他貼心地黑禮帽。
德米安主教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耶穌誕生的故事,當他講到瑪利亞在馬槽上生下耶穌時,瑪姬在白色柱子后面找到了亞當的身影,他坐在一位棕色卷發的年輕人身邊,那人她并不認識。
“上前來為你們的母親做最后的告別吧。”德米安主教唱完圣詩,溫和地說,他讓出一個身位,瑪姬終于看清了靈柩里的吉許夫人,在鮮花的簇擁下,她青白的臉色也變得多彩起來,像是未曾死去。
“愿上帝保佑她,阿門。”德米安主教輕聲說,將圣水灑在靈柩和鮮花上,水珠停留在鮮花上,襯得鮮花愈發嬌艷欲滴,而落在吉許夫人臉上時卻是直接滾落到嘴角,一刻也未曾停留,只在她臉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淚痕。
如果吉許夫人還活著的話肯定會嫌棄它的咸澀冰冷,然而如今這滋味只能由瑪姬自己感受,她抬手輕輕一擦臉頰,抹了一手的濕潤。
教堂里彌漫著寒冷的寂靜,只有主教的吟誦在高高的肋拱頂回蕩,被精心設計的建筑結構洗滌成足以撫平心緒的圣音。
水一樣的光線從藍色的窗戶流進來,光和聲音都是寧靜的,世俗的噪雜被隔離在這棟高大的建筑之外,瑪姬忙碌了多天的心被迫平靜下來,一瞬間,壓抑著的濃濃的悲傷淹沒了她。
“皮埃爾,”她難過地望著藍色光線下釘著耶穌的十字架,“他再不來,就只能對著冰冷的墓碑訴說著他的悲傷與不舍了。”
守墓人已經在教會的公墓里挖好了坑,為吉許夫人準備的墳墓在墓園角落的斜坡上,旁邊是爬滿三角梅,覆盆子,櫻草和番紅花的矮墻,新墳旁邊有一個舊墳,墳上已經長滿了毛茸茸的青草,立著一塊大理石墓碑,上面寫著“親愛的丈夫,慈祥的父親,杰羅姆馮索瓦吉許長眠于此。”
如吉許夫人所愿,她將被埋葬在丈夫身邊。
瑪姬伸手抓住鐵鏟——在動手之前,她下意識往后看了一眼。
霧實在是太大,她只能看清離她最近的人,她的妹妹,安灼拉,以及把手放在圣經上,神色悲憫的主教。
遠處的霧里還站立著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一動不動,就如同沉默佇立的雕像,那人察覺到瑪姬的視線,立刻背過身軀,瑪姬的動作下意識一滯,盡管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這個舉動讓安灼拉誤以為她在尋求支持,他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捏了捏她的肩膀,鼓勵她:“總是要讓吉許夫人入土為安的,您動手吧。”
他朝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明亮沉著的目光很好地撫平了瑪姬忽如其來慌亂。
“愿您在天國與父親團聚,祝您安息。”瑪姬深吸一口氣,將第一鏟土灑在了棺槨上,前來吊唁的人把手中的鮮花丟進去,說上幾句禱言,這事就算完了。
瑪姬站在邊上等著人們離開,在此期間,安灼拉一直站在她身后,他平穩而有力的呼吸讓她感到安心,亞當是最后一個走過來的,那個棕色卷發的年輕人跟在他身側。
“節哀順變,”亞當說,他的目光極其不經意地瞟了安灼拉一眼,隨即收回,“這位是路易斯瓦爾諾先生,瓦爾諾伯爵的兒子,也是我的雇主。”
路易斯瓦爾諾是個與安灼拉同齡的年輕人,但一旦他開口,人們就會知道除了同樣英俊的樣貌外,這兩人完全不是一路子人。
他的聲音不同于安灼拉的清晰澄澈,而是帶著一種懶散溫和的腔調,一雙溫柔憂郁的灰藍色眼睛望著瑪姬:“吉許小姐,節哀順變…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