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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輕的飄雪紛紛揚揚地落在肩上,手套上,不多會工夫,她的頭發和睫毛就積了一層白白的雪花,有些被體溫融化了,就這么在衣裙上留下暗痕,盡管瑪姬一刻不停地走著,她的體溫還是不斷地下降,就在她的腳即將失去知覺的前一刻,她哆哆嗦嗦地敲開了“良心客棧”的門。
開門的是老板塞繆爾,他并沒有認出這個把自己包裹得像搶劫犯的小人兒是曾經造訪過的“公爵小姐”,還以為是哪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祈求住宿,從門縫里瞥一眼就想把門關上:“沒有房子給你住了!”
瑪姬連忙開口喊住他。
“先生!我找人!”
塞繆爾老板把門打開一條縫,仔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她個子嬌小,那遮去大半張臉的棕色圍巾下露出一雙藍色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著,衣服上落滿了雪花,給她添上了一種說不出的狼狽神情。
“那你進來吧,”塞繆爾老板出于一種紳士的心理,硬邦邦地說,“不過你要知道,一個房間多住一個人,也是要付錢的…”
那姑娘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個布兜,取了幾枚硬幣給他,塞繆爾老板連忙伸手接下來,對她說:“您先坐下來烤烤火,大冬天的,外面冷得呦,我去找人…您找誰?”
“安灼拉。”那姑娘去火爐邊的一張矮凳上坐下,也沒把披風解開,離那些喝酒打牌的人遠遠的。
塞繆爾老板對安灼拉這個年輕人印象頗為深刻,通常像他這么英俊帥氣的小伙子,都不免有一種風流氣質,每天帶著不重樣的女伴進旅館,那都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兒,但安灼拉卻不同——他在這里住了也得有七八天了,眼前這位,是第一個來找他的女郎。
“我帶你去吧。”好心的老板轉了念頭,“不管怎樣,總是得去走一遭的。”
那女郎似乎是滿腹心事,默不作聲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后。
塞繆爾老板爬上三樓,走到通道最里面,敲了敲末頭的房門:“先生,有人找。”
屋子里的椅子響了一聲,這證明房客還沒有睡覺,他把門打開,就看見那書桌上點了一盞蠟燭,一本書攤開放在蠟燭邊上。
房客已經換了一件寬松的亞麻襯衫,領口松了一兩個紐扣,緊緊抿著他紅潤的嘴唇,湛藍色眼睛上的那一對濃眉微微蹙起,顯然對老板的打擾有些不悅。
塞繆爾心說可不是他存心打擾的,連忙側身讓出一個身位,好讓他看見那位憂郁的女郎,老板的職責其實已經結束了,但他假裝平靜地后退了一兩步,悄無聲息地留了下來。
出乎他的意料,女郎并沒有一下子撲到房客身上,房客也沒有把手伸出去摟她,他們只是低聲交談了好一陣子,就當老板滿心以為他們要并肩走進房門,暗自琢磨著明早該向女房客收取多少住宿費時,那男人竟取了件大衣穿上,就這么跟那女郎一道離開了,甚至連屋里的蠟燭都未曾吹滅!
塞繆爾老板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不禁愣神呆了片刻,隨后,他只好自認倒霉地把蠟燭吹滅了,在離開房客的房間之前,他理所當然地搜羅了一番——然而可惜的是,除了幾本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書,以及為數不多的法郎以外,可謂是一無所獲,他叉著腰罵了一聲“真晦氣!”,一把抄走了桌子上那本書,悻悻離開了。
…
安灼拉走到客棧一樓,目光在那群打牌喝酒的人群里梭巡了一番,緊接著鎖定一個年輕小子,他拔高了聲音喊他:“佐洛格!把你的馬車拉出來,把這位小姐送回家去!”
佐洛格很快就從人群里站起來,這小伙子似乎對安灼拉很是崇敬,低低應了聲好,把他的便帽戴上,就往馬廄走去。
“你可以相信他,”安灼拉對瑪姬說,“讓他送你回家,我去他常待的地方打聽消息…不要擔心,這個世界…”
他頓了一頓,把話收回去了,什么也沒說,跨上佐洛格牽來的馬,就這么消失在風雪里。
“小姐,”佐洛格顯然對獨自面對女人這一事很不適應,他耳朵泛紅,眼睛就像長了蟲一樣四處亂瞟,“俺的馬車只拉過牲畜,您別嫌棄。”
瑪姬坐在一堆豬羊腥臊味里不住顛簸著,這一整天的奔波下來,身體上的勞累與緊繃的神經早就讓她疲倦不堪,等馬車到快到家門口時,她隱隱約約看見一個黑色身影倚在門邊,低著頭,似乎是在打盹。
瑪姬的心陡然間劇烈跳動起來,她把頭探出車窗——這輛馬車本來就四處漏風,開窗與否對車內溫度的影響幾乎是微乎其微,她透過那紛紛揚揚的雪絮,瞪大眼睛,拼了命地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