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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也是通緝犯。”
亞當說話的語氣就像這只是件小事,瑪姬望著他,忍不住心道得讓克利夫特來看看人家這心理素質。
“大清朝的通緝犯,”亞當甚至嘿嘿笑了一聲,“你猜他背的是什么罪名?”
“我不想猜,”瑪姬瞥他一眼,“你快說。”
“老人家一輩子都在為反清復明做斗爭,造了一次反不成,就逃到越南去了,就連死前都要我發毒誓,非得要大清朝的老命不可,”亞當終于坐下來,長腿一翹,“你知道,為了讓他安安心心地走,我只好照做。”
“你不蠢,才不會依他的話,大明朝早亡幾百年了,”瑪姬打心眼里不信,“你要回去干什么?”
“這群洋人的野心只在小小的越南上,他們還覬覦著另一個地方,你知道我指的是哪里。”亞當起身,慢條斯理地從衣架上拿下外套,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忽然變得冷厲,“我和他們打交道可不止是為了錢,瑪姬,還有十年,看樣子你都忘得一干二凈。這也正常,你從小在法國長大,便是徹底的法國人。”
瑪姬懵懵然看著他,腦子嗡嗡地亂響。
“既然如此,我建議你用寬容且憐憫的心態對待那些為法蘭西而戰的年輕人,”亞當整理好衣服,彬彬有禮地抬了抬帽子,“因為我會盡我所有的努力,哪怕知道結果是死亡,而他們也是如此。”
亞當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頭:“如果你現在才認同我的觀點,那可以肯定你從來沒把自己當作法蘭西人。”
他對于此并沒有過多解釋,但瑪姬清楚他的意思,她愣怔地退后一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怒從心起,沖出去對著他大喊:“一派胡言!你個…”
她揮起拳頭忿忿錘向門框,指節撞擊木頭悶悶作響,一下、兩下——她的動作忽然停滯在半空,繃緊的肩膀頹然垮下來,那股氣全泄掉了。
很明顯亞當說得不無道理,她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穿越者,除了家人,法國于她而言并沒有多大的歸屬感。可這副金發藍眼的軀殼卻又讓她漸漸對她的來源感到陌生。歷史早已經寫好了結局,甚至她身處的是一本書,她開始下意識地用冰冷的上帝視角審視周圍的一切,用已知的結局去否定任何事情,既然命運已經白紙黑字框定,那么順其自然就是了。
瑪姬急促地呼吸著,把頭靠在門框上一個勁地發愁。偏偏是這個時候,一切生活都要步入正軌時,亞當來跟她說這些話,他存的心思瑪姬一清二楚,他希望她不要做壁上觀。
她在二十一世紀活了二十來歲,心底早就是根深蒂固的華國人,這是在十九世紀生活了二十年也抹不平的痕跡,另辟蹊徑地用自己的例子來勸她,這倒讓她心潮起伏。
瑪姬下意識地咬起下嘴唇來,半晌,等克利夫特走到她身后時,聽見她咬牙切齒地說了聲:“見鬼去吧!”
“?”克利夫特困惑地看她一眼,道,“他走了。”
“走了。”瑪姬冷冷道,“且再也不回來了。”
克利夫特心中喜意漸濃,他抑制住情緒,笑道:“這沒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瑪姬揉了揉發紅的手背,咬牙道,“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知道亞當對你說了什么,”克利夫特抓住她的手左右揉搓,“但你知道的,我對你說的話向來都是算數的。”
瑪姬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半晌輕聲道:“你要價太高,我不敢給,克利夫特。”
她的目光直視著遠處,塞納河上陽光灑滿水面,撲面而來的微風里裹帶著煤煙霧的氣味,高高低低的房子密密匝匝,灰色氣體從煙囪里噴薄而出,籠蓋住這片充滿繁華生機、陰謀詭計的龐大宮殿,她閉上眼睛,片刻后又睜開。
“我已經有了足夠的錢,”她視線仍然望著塞納河,湛藍色的眼睛逐漸迸發出野心勃勃的光芒,當克利夫特的心一寸寸冷下來時,她忽然又道,“這錢是冉叔攢下來借給我的,我總得還給他,這就需要我賺很多的錢,我的確需要你。”
克利夫特手緊了緊,只覺得胸口砰砰直跳。
“你是一名合格的廠長、船長,”瑪姬微笑,“而我有把每一種商品銷售出去的能力,你知道的,不止一位貴婦人在宴會上問我布料的來處,巴黎的每一家成衣店都有與我同種款式的衣服。”
“那是你長得好看的緣故,”克利夫特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愛。宴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