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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emsp;三人日常（H）

手術燈熄滅時，裴澤野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了一拍。

他坐在醫院走廊冰涼的金屬長椅上，雙手在膝蓋上握得指節發白。原初禮站在他對面，背靠著墻，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條走廊的距離，像隔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深淵。

五個小時。

墻上的全息時鐘數字跳動的每一秒，都像在裴澤野心尖上敲擊。他曾經在無數次商業談判中保持鎮定，在技術危機的深夜會議里冷靜決策，可此刻，他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涅槃計劃的負責人昨天信誓旦旦地保證過成功率——百分之百。

科學會進步，技術會迭代，可人心深處的恐懼不會。

他抬眼看向原初禮。

原初禮站得筆直，白色的連帽衛衣在冷色調的醫院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可裴澤野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那是程序模擬的緊張，還是某種更接近“人”的反應？

門開了。

穿著無菌服的主刀醫生走出來，拉下口罩，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但眼神里卻有光。

“成功了?！?

三個字。

裴澤野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長椅邊緣，他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倒。原初禮比他更快地沖過去，又在距離醫生兩步時硬生生停住，像個不敢觸碰易碎品的孩子。

“她……”裴澤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怎么樣？”

“手術很順利?！贬t生擦了擦額頭的汗，“納米機器人集群已經完成病變蛋白標記和清除，后續的神經修復程序正在運行。她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讓大腦適應新的代謝平衡?！?

裴澤野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突然被抽空了。他向后靠回長椅，手捂住臉。

原初禮依然站在原地，隔了幾秒，才很輕地問：“可以……看看她嗎？”

“還要等兩小時，等麻醉完全消退?！贬t生看了看他們兩人，語氣溫和了些，“你們可以先回家準備一下，她醒來后會需要舒適的環境。”

回家路上，懸浮車里安靜得詭異。

裴澤野坐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面板上滑動。原初禮坐在后排，臉轉向窗外。2226年的城市在夜晚流淌著光——懸浮車流在立體軌道上劃出霓虹色的軌跡，全息廣告在高樓間變幻，仿生服務機器人在人行道上安靜穿梭。

“她真的會好。”裴澤野突然說，聲音不大，像在說服自己。

原初禮轉過頭，從后視鏡里看著他：“你……之前很怕?！?

不是疑問句。

裴澤野的手指頓了頓：“是。”

承認得干脆利落，反而讓原初禮沉默了幾秒。

“為什么？”他問。

“因為……”裴澤野盯著前方流動的光帶，“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準備接受最壞的結果。我學了所有關于朊蛋白病的資料，投資了七個相關的研究所，甚至私下資助過那些瘋狂的、被主流醫學否定的療法。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可我看到她進手術室的時候還是怕?！?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我怕科學也會出錯，怕幸運女神不眷顧她，怕我準備了十年，最后還是留不住她?！?

車內又陷入寂靜。

直到懸浮車緩緩降落在宅邸的私人停機坪，原初禮才輕聲說：“這次不會了?！?

裴澤野回頭看他。

少年模樣的機器人臉上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她會好起來，會長命百歲，會……一直在這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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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冬瑤醒來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陽光透過病房的智能玻璃，調節成適宜病人蘇醒的柔和亮度。她睜開眼睛時，最先感覺到的是“安靜”。

不是環境的安靜，是腦子里的安靜。

那些常年存在的、低鳴般的疼痛消失了。那種仿佛有細沙在大腦溝壑里摩擦的感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爽。像悶熱夏季里第一場雨后的空氣，像久病初愈后第一次深呼吸。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別急著動?！?

裴澤野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她轉過頭，看見他坐在椅子上，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椅背上。

他看起來糟透了。

但也好看極了。

文冬瑤張了張嘴，喉嚨干澀：“你……幾天沒了睡？”

“睡不著。”裴澤野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虎口，反過來安撫她，“感覺怎么樣？”

“輕?！彼肓讼?，找了個最貼切的詞，“腦子里……很輕。”

裴澤野的眼眶瞬間紅了。他低頭，把額頭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顫抖。

文冬瑤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傻子?！?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原初禮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匆娢亩幮蚜?，他停在門口，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濺出來幾滴。

“喝水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么。

文冬瑤對他笑了笑：“過來?！?

原初禮這才走過來，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然后站在床邊，手足無措的樣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文冬瑤拉過他的手，發現他的指尖冰涼。

“你也緊張？”她問。

原初禮點頭。

文冬瑤用力握緊了他倆的手，“謝謝你們?！?

裴澤野笑了。

原初禮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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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養的日子比文冬瑤想象中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