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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宴皇帝把江褚寒的過錯輕輕揭過,這就只是想讓他去經閣抄經,江褚寒抬起頭,“褚寒今日就去抄經?!?
永宴帝又笑了,夾過了盤子里洪信替他布的青蓮酥。
*
衛銜雪被小太監領著,還是到了烏寧殿。
烏寧殿屋瓦黛色,遠遠望去像檐角站了一排烏鴉,雪天里天高地闊,這宮殿卻壓根不像個宮殿,衛銜雪從前不知,富貴森嚴的宮墻里,竟然也有這樣破敗的地方。
“今后質子就住在這烏寧殿了?!眱蓚€小太監并排告退,“過幾日宮里備了聽松宴,屆時陛下要親自召見,還請質子這幾日稍待。”
衛銜雪應了他們,他孤身一人往烏寧殿的檐下走。
宮殿里冷清破敗,衛銜雪從正門進去,橫穿的冷風就陰森地往他衣袖里鉆,他低頭咳個不停,殿里還能傳出回聲。
“是……殿下?”這一聲從屋里傳來,仿佛是試探,“是殿下來了嗎?”
已經許久無人喊過衛銜雪“殿下”了,他腳步停在門口,驚訝似地朝屋里問:“誰在里面?”
“果真是殿下來了?!蔽堇锏拇皯舸蜷_一扇,飄起的灰塵落回桌面,一個模樣清秀的人往外頭伸出脖子,他穿著內侍的衣服,像個新來的小太監,小太監把頭縮回去,又放下了手里收拾的物件,趕緊往衛銜雪面前跑,“北川見過四殿下?!?
“你是……”衛銜雪故作同以往一樣驚詫的樣子,“你是燕國人?”
在燕國時衛銜雪排作第四,只有燕國才有人稱他一句四殿下。
北川生得白,眉眼都是討喜的模樣,他在門邊給衛銜雪磕了個頭,“奴才北川,是昨日才到了絳京城,殿下孤身前往梁國,這一路想必是受了苦楚,奴才是受了明后娘娘的旨,前來照顧殿下的?!?
這算是他鄉遇故知了,從前衛銜雪見到北川,心里其實是驚訝又感激的——以前明皇后待衛銜雪并不好,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太子去當質子,才特意點了衛銜雪的名字。
過往的衛銜雪性子軟弱,他只能認了自己的命。
可明皇后竟然派了人來照顧他,這點好心在受了欺凌的衛銜雪這里變得愈發珍重,以至于他自認待北川也是無可挑剔。
但往后的衛銜雪并沒想到,這個北川不過是明皇后放在他身邊的一把尖刀,時刻都會索走他的性命。
衛銜雪趕忙同前世一樣將北川扶起來,“你快起來,如今不是燕國皇宮,你不必待我這些虛禮。”
那北川并不多跪,他觀著衛銜雪的面色,“昨日剛到梁國,就聽聞殿下被那個侯府的世子欺負,不知殿下可有……”
北川上手朝衛銜雪身上摸索,并無輕重地碰到了衛銜雪肩頭的傷,他疼得悶哼了聲,惹得北川不敢再摸。
“殿下……”
衛銜雪笑著搖頭,顯得有些破碎,“皮肉傷而已?!?
北川不敢再碰,衛銜雪就顧自地往屋里走,殿里有些昏暗,里面北川已經收拾了一些,并不算不能住人。
北川跟了上來,“殿下當真是被那侯府世子欺負了?奴才來大梁就聽聞他名聲不好,是個紈绔的浪蕩少爺,殿下……”
衛銜雪從宮門走過來,早就沒有力氣了,他沖著鋪了硬枕的榻上坐了過去,疲憊地按了眉心,“江世子為人如何,并未我們應當置喙的?!?
從前并未告誡過北川,這回衛銜雪挑眼有些肅然,“這些話今后不要說了。”
“江世子……”北川好似并未聽到他說的,反而是湊上去道:“殿下怎的喊他江世子,奴才來的時候打聽了?!?
“這鎮寧侯府世子江褚寒,乃是長公主所生,長公主當年十分受梁國老皇帝的喜愛,因而這個世子出世,老皇帝親自給他取了名字,就按照與其他皇子一樣的稱謂取了褚寒這個名字,可江侯爺就娶了長公主這一個發妻,生出的兒子自然應當隨他姓,侯府世子按理應該是叫江褚寒,但這江姓冠在前面始終是僭越,因而京城里的人都不敢喊他一句江世子,都是稱他為寒世子?!?
“殿下?!北贝ㄠ洁斓溃骸巴竽梢斝?,莫要再喊錯了?!?
這稱謂背后什么情況,衛銜雪心里早就明白,他喊江褚寒江世子,不過是想試探他的反應,只是如今換做北川來告誡他,衛銜雪從前忽視的事實擺在眼前,這個北川從開始就是不怕這個名不副實的四殿下的。
但衛銜雪并不想現在同北川分出恩怨,“原來是這樣。”
衛銜雪扶著桌子,“你早我一日來到宮里,竟然就知道了這么多。”
北川扯了嘴角,“奴才這是擔憂殿下處境,昨日光是奴才過來,就受了宮里人好一頓白眼,就擔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