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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說西河的事?”巷中沉吟了片刻,“那人如今是在西河吧,還未歸來?!?
“是,他還沒有回來,但我聽御前的人說,父皇曾發(fā)幾道上諭召他回去,如今又讓江褚寒親自去接他?!瘪异V神色染上恨意:“我原本是想讓他死在西河的,可他竟然沒死,還……總之他一回來,父皇必定會被他扇動,父皇已經(jīng)夠看重他了。”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想讓他不能活著回來?”
褚霽捏著腕口的衣袖,“先生可有主意?”
“殿下已經(jīng)在西河失過一次手了,怎好再有第二次,況且如今的西河不僅有陛下的耳目,還有我方將士,江褚寒今非昔比,怕是已經(jīng)不容易得手了。”巷子里的聲音染上一絲失望,“依老夫來看,殿下不妨在京城里先動手,讓他即便回來了,也沒什么機會再站起來?!?
“京城里?”褚霽似乎沉思良久,“你是說……父皇面前?”
“不可?!瘪异V馬上道:“褚黎才因為造反倒下,我怎么可步他的后塵!”
“但那時候陛下早就知道三殿下心生不滿,余太師手眼通天,不然殿下覺得當(dāng)時余太師為什么會失手?”巷中問:“難道是因為他們準(zhǔn)備得不夠嗎?”
“他們……”
那聲音很快道:“是因為他們挑錯了時機,當(dāng)時江褚寒正在京城,虎賁營并無歸屬,虎賁營比起羽林軍說起來還算不得阻礙,最大的阻礙是那時候大公主回京,那時邊疆并無戰(zhàn)事,京城里的事就能隨意調(diào)動天下人,可如今并不一樣了?!?
“是啊……不一樣了。”褚霽心里好像有心弦松動,“父皇,父皇還正在病中……”
“先生……是真覺得我還有機會?”
巷子里放松地笑了笑,“殿下身份貴重,滿京城文武都看著殿下來日的光彩,成大事把握良機,殿下……”
……
片刻之后,褚霽對著巷子里拜了一下,又滿身黑袍地離開了。
舒王離去不久,巷子的另一端走出來一個人,那人在夜色里走了很遠(yuǎn)才沾到路邊的燈火,照出了他那張眉目平庸的臉——是尹鉦之。
尹鉦之沒在宮外停留,而是朝著宮門的方向走了過去。
連夜入宮,尹先生去了陛下的寢殿。
殿中燭火綽約,時不時傳出幾聲咳嗽,夜色已經(jīng)深了,陛下桌前還點了盞燭火,他還在連夜翻看近幾日的折子。
這幾日尹鉦之入宮得多,陛下跟前的人也熟悉他了,稟報一聲就讓他進了寢殿,隨后宮里的人幾乎都撤走了。
“你來啦?!瘪艺麓怪^,身上只披了件袍子,耷拉在肩膀上,他年紀(jì)大了些,燭火下的身形竟然有了些蒼老的端倪。
尹鉦之行了禮,“拜見陛下?!?
陛下托起手示意他起來,“你來得這么勤,現(xiàn)在不擔(dān)心身份暴露了?”
“陛下說笑?!币`之起來之后,朝桌前走了過去,“臣與陛下相識數(shù)載,陛下有疾我若不來,有愧陛下的信重。”
褚章把手里的折子覆上,“先生很厲害,當(dāng)年若非是遇到你,朕沒有那個破釜沉舟的打算,也不會像今天一樣坐在這個位置。”
“可朕一直不知道……尹先生到底想要什么?”褚章靠在椅背上,似乎追憶著說:“當(dāng)年把你從牢獄帶出來,你只是說愿意跟隨朕,那時府里的每一個幕僚為的都是來日封侯拜相,可你官位也不要,錢財也不要,縮在宮里宮外,只做了一個芝麻大的小官,沒有娶妻生子,什么也沒有?!?
“尹鉦之,你到底是為了什么活著?”
尹鉦之的眉目被燭火照得有些暖意,他微笑著給陛下奉上了放在桌邊的茶,答非所問道:“陛下還記得阿鳶嗎?”
褚章怔了一下,“記得——怎么不記得。”
陛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阿鳶是我此生……最對不起的人?!?
兩個人都不再年輕了,忽然想起年少的時候見過一個女子風(fēng)姿卓絕,印在記憶里洗都洗不掉,褚章自詡帝王無情,可有些東西藏在回憶里不過是藏住了,些微一挖就能看到下面根深蒂固的種子依舊是枝繁葉茂。
“所以陛下這些年,再也沒有子嗣了?!币`之替陛下將桌上堆積的折子一本本摞起來,一邊緩緩說:“可陛下對阿雪也太狠心了?!?
“狠心……”似乎是提到衛(wèi)銜雪,褚章突然黑了黑臉,“朕對他也夠心軟了,怕他不舍動手,已經(jīng)替他鋪好了來路,他還是要放虎歸山,給朕的折子也是多有欺瞞,朕如今都還想要接他回宮?!?
尹鉦之依然平靜道:“可他也用自己的法子走出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