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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跟你學畫……也不是不行。”觀昏曉“嘖”了一聲,“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的繪畫風格比較寫意,你可能糾正不過來。”
“寫意?”連青酌不解,“你那天在點菜單上畫的黑貓靈巧生動,筆觸細膩,分明是寫實派畫風,看得出來基礎不錯,哪里寫意?”
“不是那個意思……你等會兒,我現在畫一幅給你看。”
觀昏曉打起精神,回屋拿來鉛筆和素描本,當著他的面開始涂涂抹抹。
這個平常被當做便簽本使用的本子大概想不到,自己頭一回干正經“營生”,承載的會是怎樣一副場景。
在連青酌的注視下,大片大片鉛灰色的陰影在觀昏曉筆下成型。
它們蜿蜒扭曲,不辨形貌,仿佛烈火中尖叫嘶嚎的靈魂,又似油鍋里翻騰起伏的殘缺肢體,有一種力透紙背的驚悚氣機,甫一誕生,就使周遭溫度……或者說看畫的人感知到的急劇下降。
連青酌背后出了一層冷汗,額前也浮起細密的汗珠,不是被畫嚇到,而是透過畫的表面觸碰到更深層次的東西……一種擁有著并未特意釋放,只稍微流露一點,就令他這個種族的成員悚然驚怵的力量。
“連青酌,連青酌……連青酌?”
觀昏曉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后一聲收束至連青酌耳中,猶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令他驚醒。
他別過眼,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液,唇邊勾起一抹無奈微澀的笑容:“你的畫風無人能改,保持這種水準,改一改畫面和主題,就能達到局長的要求。”
說話間,一滴未被擦拭的汗珠從他太陽穴處沿著輪廓滑下,綴在下頜。
觀昏曉鬼使神差地幫他擦了擦:“你在我的畫里看到了什么?被……成這樣?”
中間有個字被他含糊隱去,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擦汗動作有多曖昧,徑自收回手完成最后一筆。
連青酌卻精神一振,屈起指節,搔搔仍殘留他體溫的下巴,笑道:“沒有看到什么,只是一種感覺,嗯……只有我們這個族群能感受到的感覺。局長要的就是這種感覺,也只有存在這種的畫,才能解決那只怨妖。”
觀昏曉若有所思地轉筆,看著紙上的畫面,心臟突突跳動,卻分不清是興奮亦或驚懼。
他喃喃道:“我的畫我自己看了都覺得害怕,拿去嚇唬妖怪,也算歪打正著。”
連青酌輕笑,沒有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接過鉛筆,忍著魂魄被壓制、侵蝕的不適感落筆,在他的畫旁添上兩個線條簡略,卻活靈活現的小人。
觀昏曉捧臉嘆氣,連青酌摸頭親親.jpg
“別怕。”他笑瞇瞇道,“我教你怎么在保留這種感覺的前提下畫出生動有趣的東西。”
觀昏曉看看他,再看看被兩只小人淡化了恐怖意韻的涂鴉,勾唇一笑,屈指彈在其中一個小人身上。
他放柔語氣,聲線輕柔磁性,宛若月夜下,海潮間回響的大提琴:“夾帶私貨。”
第38章 海鮮
后半夜,鞭炮聲減弱,煙花也慢慢凋殘謝盡,直至天光破曉,二者才徹底消弭,街巷中重新回蕩起熱熱鬧鬧的人聲。
熬了個通宵,觀昏曉這會兒跟靈魂出竅差不了多少,強撐著跟槐花巷里的鄰居們拜過年,他揣著王阿姨硬塞的紅包回到家時,上下眼皮已經合二為一,幾乎分不開了。
熬夜熟練工臨卿和比他好點,本想著伸出援手扶自家表弟一把。
可手還沒伸出去,他就看到連青酌一個蛇皮走位繞到自己與觀昏曉中間,攬著他肩膀半扶半抱地往樓上走。
臨卿和下意識問道:“連先生,你知道他房間是哪間嗎?”
連青酌頭也不回地擺手:“知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走錯的。”
臨卿和:“……”
聽到他的“放心”,臨卿和更不放心了,正如他得到了問題的答案,卻越發迷惑一樣。
哥們,你什么時候……知道我表弟的房間的?
房門合攏,將春節特有的喧囂與臨卿和的疑惑阻隔在外,滿室寧靜。
觀昏曉半閉著眼,安安心心任由連青酌把自己扶到床上躺下,在他彎腰要為自己脫鞋時才掀開眼簾,啞著嗓子說:“不用,我自己來。”
他們還沒到如此親密的關系。
觀昏曉頂著灌了鉛似的腦袋坐起身,慢吞吞地摘掉圍巾,脫掉大衣和鞋子,拉過被子朝床的里側一滾,徑自將自己裹成蠶蛹,只露個毛茸茸的腦袋。
他扒拉扒拉頭發,氣定神閑地闔眼:“我要補覺,連先生自便。”
“自便——?”連青酌眉峰微揚,尾音悠長得意味深長,手指在床沿彈琴似的叩擊幾下,仿佛猛獸蠢蠢欲動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