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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后。
一輛通身貴氣但又低調的黑色卡宴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時瑜怔楞著,首先看見了搭在黑色皮質方向盤上的那雙格外漂亮的手,修長白皙,腕骨明顯,彎起的指骨曲起凌厲骨感的白。
寬帶手表在一絲不茍的袖口處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干凈貴氣。
再往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鼻骨高挺線條流利的俊雅側臉,許懷洲偏過臉來,黑眸對向她的:“去哪,送你一程么。”
時瑜好半晌沒緩過神。
等她反應過來后,連那點冷靜的假裝都忘了端著,忙擺手:“不用,一會有人來接我……”
她話未說完,最后一個“我”字才咬著音節出聲,遠處未見人先聞聲:“小魚!”
一輛掛著天藍色擋風的電動車就那么一路火花帶閃電的停在一旁。
頭盔下露出一張化著全妝的精致面容,烏發杏眼紅唇,薄薄一層齊劉海,很漂亮的一張臉。
宋一茉剛想問好友去醫院還順利嗎醫生怎么說有沒有久等了云云,抱著頭盔的雙手忽地一頓,
像是大白天看見鬼似的,她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旁停著的那輛黑色卡宴的車窗內好友那個多年未見的前男友。
“……?”
三個人,三個點,幾乎連成線可以組成三角形,仿佛空氣都停滯的安靜。
除了副駕駛那個不知道為什么許教授本來已經駛出去結果突然又拐了個彎回來的李主任,但他沒敢看,也沒敢問,屏息著眼觀眼鼻觀心。
許懷洲收回視線,看不透情緒的眸光,他平靜而低緩,輕聲:“好。”
車窗升了上去。
那輛黑色卡宴轉了個彎,徐徐消失在兩個人的視線中。
“……”
“我……”
宋一茉咽下后半句臟話,手猛拍大腿,憤憤道:“早知道今天能碰見你那個前男友,姐就把家里最貴的車開來了。”
這段路又窄又堵,因為是醫院所以客流量又多,宋一茉車技一般,每次都是把車停在附近她家名下的一個小酒店,然后再騎小電車過來。
時瑜沒搭腔那個話題,她接過頭盔,瞅了眼:“你換車了嗎?”
“沒有,這是我表妹的,我那輛好久沒用好像電池壞了。”
宋一茉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唇張開又閉上,想說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開口似的。
時瑜知曉好友想問什么,她小幅度抿了下唇,低垂著的長睫看起來興致不太高:“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巧合的碰見了,就在我常去的那家店里。”
宋一茉又欲言又止。
時瑜熟練的坐在電車后座:“沒事啦,都過去那么久了。”
“真的?”
“真的。”她笑道。
女孩環住閨蜜的細腰,隔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聲音被檔在圍巾里有些發悶。
宋一茉嘆了口氣,顯然是不太相信好友那句輕描淡寫的沒事。
時瑜朋友不多,或者說在她出國留學離開她媽媽掌控的范圍之前,只有宋一茉一個足夠親近的朋友。
在時瑜還是小時瑜的時候兩個女孩就認識了,算得上是傳統意義上的青梅。
大概是小學的時候,有段時間她爸爸林恒之和媽媽時云意爭吵得很嚴重,媽媽砸了別墅里許多東西。
外祖父從國外趕回來,線條流利冷硬的西裝外套如他人一般鋒利。
時瑜不想回家,幾乎她閉上眼,耳畔都是母親尖銳地爭吵聲,哭泣聲,父親的沉默,爭執,到最后摔門而出。
媽媽前兩天才拍下的粉青釉刻花夔鳳紋瓶被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種氛圍下她喘不過氣,她躲在學校廢棄校樓的天臺角落偷偷哭,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撥開一旁的舊桌椅,背著書包,半蹲著身子看她:“你為什么要哭?”
那是兩個人第一次相遇。
時瑜每次認識新朋友,她媽媽時云意總要把對方家庭底細打探的一清二楚,生怕時瑜被什么壞孩子帶壞或者被傷害似的。
要么是家境不夠好,要么是學業人品不夠優秀,久而久之,沒有人再敢接近時瑜,除了圈子里一些想靠自己孩子來討好時小姐從而巴結時家的人。
那些阿諛奉承的偽善嘴臉下,只有宋一茉真心待她。
時云意同樣不喜歡家境平凡,甚至是父母離異和媽媽一起生活的宋一茉,可偏偏女孩從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強性子,怎么都趕不走。
直到后來某次,自幼就聽話懂事的乖乖女時瑜為了朋友第一次反駁媽媽,再加上宋一茉的媽媽是個事業型女強人,宋家的餐飲業規模越做越大,在圈子里小有名氣,時云意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宋一茉是唯一一個知道時瑜去醫院,和唯一一個知道她和許懷洲所有故事以及她所有的小秘密的人。
宋一茉想起她的小魚,從她認識小魚那會就是,是住在城堡里,漂亮矜貴,總是帶著明媚笑容的小公主,卻連哭也要躲起來偷偷哭。
她想起小魚那個像死去的梧桐樹一樣,表面上枝繁葉茂光鮮亮麗,其實內里早就枯朽的家。
好像所有的事都壓在女孩瘦弱的肩上,偏偏又捂住她的嘴巴不許她開口。
宋一茉被難過的情緒裹挾,她想了會,扯了個笑話,假裝很隨意的開口:“寶,你想哭也要忍一忍坐到車里再說,這樣就是坐在寶馬里哭,而不是電動車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