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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某個晚上忙完工作后閑得無聊翻了翻雜志,湊巧看見回來時隨手放在桌子上的傳單,又湊巧是她之前一直都想吃的泰國菜,于是隨手拿起筆畫了幾道的小姐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萬一我在外面吃過了呢……?”
“因為剛剛親你的時候嘗到了牛奶糖的味道,你忘了,小魚,”
許懷洲的吻落在她的鼻尖,眸底壓著點笑開口:“你以前怕長胖,每次晚上吃完晚飯后就不再吃糖了。”
“天哪!”時瑜雙手捧住她男朋友那張帥臉,眼睛亮晶晶的蘊著光似的,“許懷洲,你是不是偵探?”
“那時小姐打多少分呢?”
“120分,”時瑜低頭親了他一下,笑得臉頰都泛起紅暈來,“二十分的獎勵。”
*
時瑜和她那個可以考慮從律師轉型為偵探的男朋友從餐廳走出來時,天空飄起了小雪。
不得不說這家餐廳的味道確實很正宗,好到她都要忘記了她上一個想要掉眼淚的理由了。
江城地理位置偏南,初雪比京城的雪要晚幾天,一些柔軟的白落在時瑜揚起的指尖又化開水漬,那里的皮膚蔓延開一點細微的涼意。
這場雪似乎來得突然,路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又發出驚訝亦或者驚喜的感慨,一時間話語聲熱鬧起來,好像在他們眼里下雪天在江城比較少見似得。
時瑜也抬頭和路人一起看向紛紛揚揚的雪花,決定和許懷洲一起散步走回去。
她喜歡散步,在倫敦的時候,她常常拉著許懷洲一起,有時候沿著泰晤士河岸的小路,踩在格子石板追著樹葉搖曳在地面的影子。
有時候又走在亮起燈的塔橋,看將落未落的太陽倒映在河面上,像她男朋友早上給她煎得那顆格外圓潤漂亮的煎蛋,看河對岸肅穆莊重的教堂,和坐落在西側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大本鐘。
大多數時候又是她和許懷
洲一起從超市走回來,提著裝滿零食和生活用品的購物袋,一路上她永遠都有許多話要說。
比如討厭的小組作業里那個找各種理由假裝消失的同學,比如她色彩課的教授今天換了一對紅色的寶石耳環,又比如她最喜歡的設計師又上了哪個雜志,她們班前幾天組織看得那場展覽,明天倫敦會不會下雨,以及元寶好像不喜歡她新買的玩具等等,亂七八糟什么都有。
偶爾碰見同樣散步回來,從意大利搬到倫敦一個人住的鄰居奶奶,又笑著打了個招呼,還被老人家塞了一盒剛烤出來的曲奇餅干。
打開那扇有著小花園的雙層小別墅的大門,元寶永遠第一個跳出來。
那段日子美好的像童話故事里的花絮,可惜后來又被截成兩段,將痛苦和幸福分割得那么鮮明。
從餐廳到他們住得酒店大概不到十分鐘的距離,她的手還被許懷洲攏在手心里放進他的大衣口袋,那里溫度灼熱,像覆在她手背上那修長骨感的指骨間傳遞來的溫度一樣。
一路上很安靜,時瑜好像不像以前那般有許多話想說,但待在許懷洲身邊,有一種仿佛全身都被柔軟的棉花包裹住的安全感。
那種感覺平和而穩定。
她盯著不遠處落在樹梢上的雪花,路燈搖曳的暖色調的燈光將行人的影子拉得長而模糊,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一起結伴走下去。
腦子里陡然想起大本鐘敲響鐘鳴聲的日子,時瑜突然開口:“我覺得我好像做不到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和一個合格的母親。”
每當這個時候,許懷洲就知道他那個思維活躍又細膩柔軟的女朋友想起了什么,他捏了捏手心里沒骨頭似的小手,應了聲表示自己在聽。
女孩的表情有些空濛:“我很愛媽媽,她幾乎把她的人生都壓在了我身上,我不想那么自私,一個人走在她用她最美好的年華和歲月鋪成的那段路上。”
媽媽把自己活成了被打濕翅膀的蝴蝶,可偏偏打濕她的又是糟糕的婚姻化成的雨水,她被困在妻子和母親的身份里掙脫不出,被馴化被束縛,連自己都要丟掉了。
母親這個身份永遠都那么無私嗎?無論是誰都可以嗎?時瑜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所有痛苦的根源好像都源于那個男人。
一個總是擅長于自我感動,卻從來沒有真正付出過什么的她生理上的父親,時瑜寧愿媽媽自私一點,不要再把人生縫縫補補切割成婚姻的模樣困在那兒。
她知道媽媽是因為愛她,就像她也愛媽媽一樣,只是愛和痛連著血肉糾纏不清,撕開時總會留下鮮血淋漓的疤。
她不怪媽媽,但她還是沒辦法那么有勇氣的像媽媽那樣把這個宛如枷鎖般沉重的東西壓在自己身上。
困在一個身份里好像太痛苦了。
時瑜輕輕垂落下長睫,低了幾分的尾音聽起來興致不太高,聲音又輕又細:“成為一個大人好奇怪,好像這個社會上對大人總是很苛刻,要事業有成,要家庭順利,還要完美,不允許他們哭泣和抱怨,卻給了他們感知痛苦的能力。”
許懷洲看向那個低垂著發頂的女孩,輕聲問道:“為什么要成為大人。”
“可是大家都在成為大人。”
他低聲笑了:“如果要成為大人,那誰來成為因為吃到了喜歡的食物而感到開心的小魚。”
時瑜踩在碎雪上的腳步忽得頓了半拍,她愣愣抬眼,對上那雙漆眸。
許懷洲抬起指尖輕攜去女孩額角碎發上的雪花,眸里柔軟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襯得舒展開的眉眼更加溫柔,看向她時眸光也格外專注:“小魚,沒有任何人規定你一定要成為一個大人,亦或者是成為一個怎么樣的大人。”
“而且,”他溫聲開口,“什么是合格,什么是不合格,那些都是別人站在他們認知的觀點里,強加下來的標簽和框架。”
“就像你也不能說一分比十分要差,一個怕貓的人去摸小貓,那一分就已經比十分都要勇敢。”
看著那張有些茫然的小臉,上面被裹著雪花的冬日冷風吹得微微泛起一點緋色,男人的語調低了下來,指骨向下輕碰她臉頰一側軟肉,氣音低到柔軟:“我和你在一起,是我想把你放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天,而不是我需要一個妻子。”
許懷洲也曾幫客戶打過婚姻糾紛的官司,最初立下山盟海誓的人也會為了金錢把愛人告上法庭,到最后永遠都在爭個輸贏,又伴隨著眼淚收尾。
可愛情不是博弈。
他低聲說:“婚姻關系里,男女雙方本身利益并不對等,女性往往要承受更多的苦難和不公,包括成為一個母親的路上,也往往要舍棄更多,我不想用一張只是具有法律效益的證件來束縛住你的腳步。”
“我愛你,小魚,我想你在任何一段關系里都是快樂和自由的。”
“你只需要做自己,開心的,快樂的,生氣的,甚至是你的眼淚,那些都是每一個你成為你自己的原因,我愛你所有柔軟的小情緒,你也不需要為了我的愛去付出和回報什么。”
許懷洲的話仿佛有溫度,一個字一個字被風送在她的耳廓又鉆進來敲在她心上,沉甸甸的,那里被熨燙出深深的紅痕,有熱氣彌漫開,連心尖都輕輕瑟縮了下。
有小小的雪花落在她卷翹的長睫,時瑜眨了一下眼睛,纖長的睫羽帶動著那片雪白洇出濕潤的水光,她小聲道:“我現在還是有點害怕一段新的關系,像媽媽那段失去自我的婚姻,你愿意……愿意在我沒確定之前……和我一直談戀愛嗎?”
說不定哪天她突然又不害怕結婚了,只是她也不知道那一天的具體日子是什么,她沒辦法就那么輕描淡寫的許下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結果的諾言,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許懷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