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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顧同山對姐弟倆好一番詢問,表示再過段時日可以常在家陪陪他們,順便督促顧明卓的學業。顧家男兒自幼比旁人家的讀書都得刻苦,顧英翰林學士的招牌在那兒掛著,桃李滿天下,既然姓顧,便多了份責任,天賦所限,你可以不聰慧卻不能不刻苦。
顧青竹見顧明卓緊張的反應還覺有趣兒,可輪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來了。
黃姑姑兒子一家在莊子上做工,兒媳婦頭胎生產,老太君特準了一個多月假讓她回去操持家里事,兒媳剛出月子沒幾天,她就回府消了假,正式接過顧青竹手里那攤庶務。之后,李氏歡喜的過來對她說,既然手頭騰出來了空,那就商量下請女先生的事兒。
顧青竹反應過來,頓覺日子不好過。
二姑娘顧青瀾比她要大上一輪,出嫁的早,顧青竹是和三姑娘顧青婉和五姑娘青璇一道讀的書,姑娘家不用考功名,有了基礎,師傅鼓勵她們自學,多涉獵些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樣一直到青璇成親。四房是還有一個妹妹,當時才兩三歲,孤零零的剩個顧青竹,老太君考慮到和傅家有婚約,也就不拘著她學繡工、音律那些撐場面的技藝,倒不如會看賬本來的實在,畢竟傅家并非勛貴人家,嫁過去得會管家的。
如今親事作罷,原先那套想法不適用了,繡工要學,音律要學、書畫棋藝也要學。
李氏辦事雷厲風行,教繡活兒的師傅住到了府里,顧青竹的思緒還沒神游歸位。
第9章 第九回
沒有同齡姐妹,如意、喜樂兩人丫頭被委以重任,陪顧青竹學女紅。三人在凳上坐了,案幾上擺著一小籮針線,五顏六色不同粗細都有,整齊的挽了活扣放在里頭,長短不一的銀針扎在塊深藍色錦緞布頭上。再旁邊,已經上了白布的花繃子疊成一摞,剪刀、炭筆和畫好的花樣子整齊列在桌上,玲瑯滿目。
對面的師傅三十多歲,年輕時在宮里做過繡女,是給天家繡過衣物的,話不多,簡單說了自己名字,讓顧青竹喚她巧娘便可,不用那么鄭重。
顧青竹不敢怠慢,折中喊了聲‘巧娘師傅’,她聽后笑盈盈應下,垂首便開始教學。
如意有功底,上手快,喜樂卻意外的手笨,一會兒覺得花繃子有些松,一會兒覺得針頭有點大,穿過去盡是窟窿眼兒。巧娘給的圖樣是紫葡萄串,統共兩種針法,顧青竹執起炭筆輕輕畫下輪廓,見喜樂那邊手忙腳亂,心寬許多,捏著繡花針謹慎下手,半天磨出五粒葡萄,抬頭看看巧娘手里的活兒,一串二十多顆活靈活現,針腳勻稱細密,此時都開始換線繡葡萄藤了。
顧青竹最后一個收工,巧娘中間提點喜樂,說她估計因為手上力氣足,初學不知道控勁,所以總不協調,于是給她減少了葡萄個數,每個繡的大些,果然好了很多,搶在顧青竹前頭繡完的。
“繡的不錯。”巧娘指著顧青竹繡出來的葡萄藤,輕聲細語的說出幾處不足,對應的方法也教了,然后看著她:“我瞧著七姑娘手上畫工不一般,臨的比花樣兒上還好。”
“原來學過點皮毛。”顧青竹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有幾分不好意思:“我自己也挺喜歡,閑來沒事畫兩張,不手生罷了。”
顧青竹在丹青方面有靈性,喜歡在書閣翻看書畫大家的冊子,回來憑著記憶臨摹下來,自然有些積累。不過臨摹不比自己創作,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三板斧的水平在同齡人間夸夸還行,出門萬不好意思提。
繪畫和女紅均需要耐性和細致,觸類旁通,巧娘不介意多夸獎兩句:“有這功底,認真學以后繡工差不哪兒去。”
頭一課收獲頗豐,顧青竹無比欣慰,把自己繡的帶回去,打算幾補片藤蔓做個手帕出來,留作紀念。
女紅課隔日一次,棋藝隔兩日一次,書畫音律的師傅也定過了,但年后才到。顧青竹應付兩門課已焦頭爛額,不曾想自己在棋藝方面如此沒天分,棋盤上簡簡單單黑白兩色子,落地一步可猜測,落地兩步勉強能想的到,三步四步基本靠蒙,下到最后什么執子手法應有坐姿通通忘到腦后,和喜樂對弈五局輸的丟盔棄甲。
全局在胸什么的太犯規了,她頗為憤憤的想。
這日,顧青竹正逢無課,看見外院的三個小丫鬟提著籃子往花園走,問了下說要剪些時令花枝拿去插花瓶,頓也來了興致。
顧家花園四四方方,中央圍出塊錦鯉池,池間立著座飛檐八角亭,當下值花期的真不多,挑來選去依舊梅花最為搶眼,好在品種豐富,配上幾個色單插在花瓶里也好看。
小丫鬟搬著凳子擺在樹下,顧青竹踩上去挑了花骨朵繁盛的連枝剪下,頌安伸手接著,沒多久便盛滿一小籃。當她拿著剪刀轉圈想找點綠色枝椏時,聽見遠遠傳來聲‘七妹’。
走過來的顧明宏學子服都未換,身后書童懷里抱著鼓囊囊的布袋,顧青竹舉起胳膊揮了揮手:“今兒到稀奇,四哥下學怎么直接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