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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只我一人所見所思。”顧青竹不在意,把沈曇所查宮人和宮女的底細逐個說明,幾時進宮、在哪個殿里伺候、家中人口、近期是否有不明來路的錢財、與誰見的頻繁等等,事無巨細,開封府審案也不過如此:“那名宮人承認是六公主授意,臨時把外人調來金明池伺候,兩名宮女確實在宮內有登記,進宮前是朱府莊上的家生子,而物證...可能需要沈公子幫忙說明一二。”
李珠表現的尚算自然,朱鳳珊可百爪撓心,先前千挑萬選送過去,說拿刀片子抵在脖兒上也不會供出和朱家有丁點兒關系,這不到半天,全盤抖摟出去了。
其實倒還真冤枉她們,沈曇看作俊雅公子哥兒,但翻臉就變索命閻王,軍里千錘百煉的煞氣一開,二百多斤的漢子俱嚇的直滾冷汗,女子能閉口不言撐上片刻,稱得巾幗須眉了。
沈曇見提了自己名字,起身將香爐移至正中,雕花銅爐半人多高,用料分量十足,尋常兩人方抬得動,在他這兒,白玉般的手指對準支架細細那么一掐,提起便走,步子卻也半步不晃。
“這檀香混入迷藥本不稀罕。”沈曇食指沾了點香料灰,再用拇指對著碾了碾,眼風順著朱鳳珊掃到李珠,明明笑著無端讓人慎的慌,挑眉說:“可混入如此千金難買的迷藥,卻不多見,我特勞煩胡太醫驗測,既然金貴,順藤摸瓜找的還容易些,再查下去,才知是城東良辰館特有的檀香,特殊之用,贈與之人屈指可數,數得著的人中,就有朱大公子的名字。”
謀劃時,李珠囑咐要用最霸道的香,朱鳳珊雖不懂,但憶起一次在后園子聽自家大哥與小妾說起情話,提到有那助興的東西,別的不論,朱家大郎衣著用物處處考究,不好的東西入不得他眼。她回去派忠心可靠的姑姑去妾侍房里翻找,在脂粉盒子夾層拿出兩節,姑姑過了眼,先尋個丫鬟偷摸試用了回,果然見效,剩余的才落到朱鳳珊手里。
她只覺有好壞之分,怎知道這東西還能查得到出處!
語畢,沈曇請示過娘娘,把三人帶到殿中,各個供認不諱,哭嚷的哀求皇后只罰她們,不要禍及家人。翻出來抄滿門的罪,單做那一步登天暴富的美夢,不論后果,足讓人唏噓不已。
六公主言語鑿鑿的質疑,沈曇輕描淡寫的回擊,實乃一人當關,萬夫莫開,逼得李珠啞口無言,待水落石出,朱鳳珊仍死咬不認,她是怕了懼了,身后萬丈深淵逼的她不能松口,李珠卻沉默好久一陣子,沒頭沒腦的張口道:“本公主對你厭惡之至。”
顧青竹怔松了下,抿唇回道:“彼此。”
李珠最終和盤托出,至于原因,她不講別人也猜得到,朱鳳珊無力回天的癱軟在椅子里,直到朱家人過來將她接回府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碼了刪,刪了碼,想襯托女主睿智,總覺得欠缺不滿意 qaq ,到后頭發覺,是自己腦洞問題。
【標注】爭標相關場面參考自《東京夢華錄》。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谷雨前后雨水多, 顧青竹蒙頭睡了一夜,次日眼兒還沒睜,就聽到雨滴噼噼啪啪砸屋瓦的聲響, 等她披著外衫坐起身,一個驚雷打下,雨像簾子似得撥都撥不開。
頌平端著剛調好的傷藥幫她抹了, 肩頭落著巴掌大的紫青印, 顧青竹本就白皙的很,瞧起來更是觸目驚心,頌平端碗的手顫了幾顫, 最后把藥放在床邊兒小柜, 擦了把眼說:“真真兒欺人太甚!”
出了這等事瞞不得家里人, 李氏安頓好顧青竹, 陪著她睡下才往長松苑去,顧老太爺和老太君歇下又起來的, 把各房叫在一起, 顧同山當場摔了茶盞,一雙兒女是他心頭肉, 誰家的誰心疼, 簡直生生拿鈍刀割他。顧老太爺也氣怒不輕,手里頭拐杖重重敲著地,執意連夜進宮面圣討要說法,大爺顧同林再三相勸才作罷。
“姑娘今日穿厚實些。”頌安從柜里找出件夾棉小襖,顧青竹嫌熱, 衣衫比她們褪的早,四月雖暖和了,偶爾也會吹股子涼風:“將養不好受寒氣,以后落下病根怎么辦。”
“我去催催廚房,把早膳擺好了。”頌平接到頌安遞的眼色,明白自己說錯話,聽竹苑的只她倆清楚昨兒的事,連黃姑姑都不曾告訴,講的多沒甚用,還平白給姑娘添堵。
“你倆不必話說都陪著小心。”待頌平出了門,顧青竹抬起胳膊,頌安展開小襖給她套上去:“我又不是琉璃瓶子,聽兩句嘴能碎了去。”
頌安搖搖頭,從盆里撈出棉巾子擰干遞給她,認真道:“婢子說句逾越的話,府上主子們都善,咱們做下人的沒一個不豎拇指,姑娘更有顆菩薩心腸,您寬容,卻總有那心腸歹毒恩將仇報的,越待她們客氣,越得寸進尺,您是天生的鳳凰,何必委屈自個兒?”
顧青竹攥著棉巾子,遲遲未動:“你瞧著我很委屈?”
“屈,我都替您叫屈。”頌安從小在她身邊伺候,感情自沒得說,嘆上一嘆道:“但又知道姑娘便是這樣的人兒,真心看開不放在心上,遇著難事,撐撐過去了,從不與人記仇,我生怕日后出個什么閃失您吃下大虧。”
盧氏過世早,顧青竹幼時就是讓人省心的孩子,沒了母親,身后還有個胞弟,即使有祖母和各房幫襯,許多東西仍沒法子替代,日久天長,脾性朝著一邊兒養,才成如今這般樣子。
“我知你為我好。”顧青竹一寸寸的把臉擦凈,想了想,對著她點了頭:“日后你和松平多提點著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