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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賽?”
“誰輸誰請客?”松田問,同時不懷好意地瞥我。
我氣定神閑:“成交。”
幾秒鐘達成共識,三道雪線不約而同地滑了出去,冷風撲面而來,又被完整的護具抵擋在外,留下視野中貼近的雪道。我滑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光是因為公共雪道坡度平緩,難度較低,著實是這地形對我而言太過眼熟,避過那些可以放松講出來的故事情節,我所沒提到的,是當年為了那可能加起來不到十分鐘的入鏡,我在這段取景坡道上的無數次練習,堪稱每一個轉彎背后都藏著我和凜的痛苦回憶。
也許在其他場地上我仍是半吊子的業余人士。但就眼前的雪道而言,我著實是找不到什么輸的可能性。
這場比賽的結局也因此變得理成章,等到后來者姍姍來遲,我已經在終點和工作人員聊得興起。對方約莫三十歲上下,正是對工作全情投入的年齡段,見了我在終點的利落收尾就興致勃勃地上來推銷滑雪場的高級項目。半年過去,工作人員換了一批,規矩倒是絲毫未改:初學者場地和公共雪道全日程開放,高級場只開工作日的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山區深處沒有信號,每日接送車來往,過時不候。
今天是周四,如果要趕行程的話明天正好最后一班,我算到這里時松田和萩原終于并肩抵達終點,比我預想得還晚些,看來他們彼此在半路沒少給對方使絆子,見了終點的我才紛紛扼腕,發覺自己玩得太瘋,忘了一開始的賭約。但我是個冷酷無情的女人:“說好了請客,我記住了。”
信守承諾算這倆男的為數不多還保有的美德之一,萩原連連嘆氣,最后還是問:“倒是沒問題……要請什么?”
我抬抬下巴,示意他們往高級場的宣傳板上看,許是為了游客的安全負責,高級場的海報只貼在終點,寄希望于用公共雪道的難度嚇退經驗不夠又好奇心旺盛的初學者,不過對兩個天天活在爆炸事件中的人來說威脅力度顯然不夠,松田揭開護目鏡,湊近閱讀,看到注意事項擰起眉來:“無信號山區?你沒問題?”
我不以為意:“幾個小時而已,東京不會因為一個二線歌手失蹤半天而毀滅的。”
“還是跟經紀人商量一下吧。”萩原更周全些,“晚上泡完溫泉再決定不遲。”
為了預留明天的體力,三個人都沒提出再來一次,而是拆了租來的護具,抖落一身雪屑往回走,一路討論晚餐和溫泉的先后順序。冬日的天色暗得較早,下山時是五點半,群山已朦朦朧朧地遮上陰影,旅店在地勢更低的地方,門前有長長的坡道,一路點起了暗黃溫馨的暖光。
酒店的客房服務比我們的行動更早,我回屋時矮機上已經擺好了入住時選擇的浴衣,薄荷底色輔以紫藤安穩,旁邊是一盤新鮮的瓜果和溫泉儲物柜的智能卡,盤子底下壓著的便簽條說明了使用事項。我一邊更衣一邊掃了幾眼,死記硬背對曾經的年級前三十來說不是個難事。于是很快收拾好,之后才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開始查郵件并匯報事項進度。
不過正如之前所說,對于一個擺爛期的藝人來說,行業內沒有什么稱得上十萬火急,經紀人的批準于幾分鐘后到,順便提及預售銷量一路走高,在公司同期中穩拿第一,甚至有望沖擊年底的公眾榜單,這樣的成績已經不再局限于公司內部的資源分配斗爭,高層會議的討論結果是明年上半年傾力捧起這個組合,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來自公司外的競爭壓力,比起內部從不傷筋動骨的小打小鬧,外部的傾軋才是真的不留情面。
不過這總歸是pr的工作范圍,藝人本人能插手的部分不多,我應付幾句,承諾自己一定小心行事后掛了電話,轉而拿起洗漱用具出門。男女湯分割在兩層樓,沒必要約著去泡。但可能孽緣二字在詞典的注解中就包含狹路相逢,我拎著手袋在電梯門口再次撞見還沒分別多久的兩張臉。
“果然很不錯。”萩原微笑,并不吝嗇稱贊,“非常漂亮。”
適當的夸贊讓人心情愉快,我對他道謝,然后看向另一位,松田嘴里一直是吐不出什么象牙的,此刻全神貫注地往我手袋里探頭探腦:“你泡個湯還要準備這么多?”
他和萩原都是兩手空空,休假期的公職人員連手機都不用隨身攜帶的瀟灑讓我難免產生一絲羨慕:“皮膚是藝人的第二張臉,出來也不能落了功課。”為了滿足好奇寶寶的求知欲,我打開袋子讓他翻看,順便指認里面的用品,“沐浴露,身體乳,護發素,那是去角質的磨砂膏,我自己配的,這次出來就帶了這么多,你敢擠出來浪費試試?”
這般熟悉的對象,威脅中的真心假意很容易分辨,松田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罐子,同時眼尖地瞥到袋子底部亮起的手機屏幕:“你有新郵件。”
“是嗎?”我低頭看看自己拉著袋子開口的手,“那順便幫我拿出來吧。”
手機取出,交到我手里,我道了聲謝,走到旁邊查閱,電梯內燈光昏暗,屏幕在角落里泛出藍白的光,眼部有些不適,我定了定神,點開郵件箱,光標滑過一片往來的工作信息,堆積如山的代理人廣告,凜前幾天發來的錄制現場照片,最底端多了封標題未知的未開封郵件,署名是宮野明美。
點開,里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