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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有誰能逃過那樣的注視。
所以理所當然,理論上應該遠在半個園區(qū)外的松田在半分鐘后憑借心電感應出現(xiàn),理直氣壯地撥開圍觀的人群,將中心連人帶毛毯打包帶走,沒遭遇任何阻攔。如果說長谷川葉良的灑脫多少還帶了些平易近人,松田陣平的脾氣就真是徹頭徹尾的拒人千里之外,人群如摩西分海般為他們劃出足以通行的前路,他們在周圍人的簇擁下,朝醫(yī)務室的方向走。
沒人回頭。
“研二?我們也去醫(yī)務室吧?”
旁邊的女友小心翼翼地扯扯他的袖子,從莫名的空落感中將他拽回現(xiàn)實,萩原低頭回望,肌肉條件反射般熟練地扯出一個完整的弧度:“嗯,”
他聽見自己說,“好。”
這似乎就是一個分界線,一些被刻意回避過的問題朦朦朧朧地浮出水面。落水事件后年級里多了不少談資,從「長谷川葉良英雄救美」到「松田陣平雪中送炭」,和協(xié)助救人的萩原研二倒是八竿子打不著。可見大家對擁有穩(wěn)定感情生活的帥哥興趣都不大,吃瓜這種事總是劇情跌宕起伏的來得快樂。何況這次兩位主人公顏值不低,雖然平日因各自性格很難瞧出親密,但陡然拉到同一取景框內(nèi)觀察,居然也還算相配。
萩原研二由此開始一段被迫吃瓜的旅程。雖然高中知道三人關系的同級生極少,但他的好人緣還是源源不斷地將消息送到面前:那兩人一同出沒的商業(yè)街,電影院,夏日祭典,都是極為眼熟的情節(jié),同學們樂此不疲,話里話外大有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的意思。
仿佛青春期男女只能有這么一種關系。
于是終于有一天聽見那個耳熟的問題。研二,女友興致勃勃地八卦,你說他們兩個是交往了嗎?
萩原卻不假思索:沒有吧。
誒?為什么?
因為長谷川葉良不會和松田陣平或者萩原研二談戀愛。
女友登時笑出來:這算什么回答。
可這分明是真話。萩原研二想,國中的冬末,冰冷的急救室,身穿禮服的人們擠在顏色慘白的走廊,小孩子起不到什么作用。因此被排擠在最外圍,長谷川葉良也不例外,他清楚地記得那天她穿淡黃色的連衣裙,裙擺的蕾絲被雙手絞得殘破而凌亂,堆在候診長椅上,像朵枯萎的花。
“沒事的。”他蒼白地安慰,伸出手將絞在一起的手掌握住,感覺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塊冰。相比起兩位友人的家庭情況,他始終是幸運的,沒有經(jīng)歷過離異,更枉論生離死別,想不出好用的臺詞,只好低聲重復,“沒事的。”
長谷川葉良卻沒有看他,視線直指急救室門口,冰藍的瞳孔如同凍封的河川,她開口,幾乎能看見呼吸溢出冰冷的白霧,在空氣中緩慢凝結:“研二,我快變成一個人了。”
萩原研二花了幾秒來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然后才急切地反駁:“不要這樣說,葉良,你……”
他在這里卡住,后來幾次回憶,都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填補上去:你還有父母?她剛和他們吵完架,而她那么討厭低頭認輸。或者你還有我們?可我們是指什么?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十幾年后可能各奔東西的關系?
長谷川葉良卻遠比他聰明,一眼看清問題的本質(zhì):“研二喜歡我嗎?”
漫長的停頓,他發(fā)覺自己沒有辦法否認,只是如果可以,真希望告白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嗯。”
“真好,我也喜歡研二。”
她低頭說,語氣平靜到詭異,轉折也突如其來:“但我不想當研二的戀人。”
平淡至極又石破天驚,萩原研二近乎以為自己聽錯,可她又馬上繼續(xù)下去:“相戀,相知,相厭,分離,可能所有戀情都是如此飄忽不定,千速姐會講并不只有壞事。但在我看來真正能像研二父母那樣的婚姻屈指可數(shù),大多數(shù)人像我的生父母,像陣平的家庭,像我父親即將踏入的婚姻,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研二討厭我,更不想和你分離,所以研二。”
她終于舍得看他,藍得透明的瞳孔,他的影子映在其中,像是被冰封的自己。
“當我的家人,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