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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強心里知道,宋萍萍這次落淚,怕不只是想孩子,更多的還是因為失敗的實驗。
可他不敢在送宋萍萍面前提實驗的事了,他知道自家愛人有多么要強,寄予厚望大半年的實驗結果失敗了,還被上面的領導當眾點名批評……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宋萍萍心里確實惦記孩子。
“強哥,我,我,我不知道未來該怎么走了。”
“衛星沒上天,肯定不是我的問題。經我手做出來的東西,哪個不是檢驗了十遍百遍?從我這里送出去的數據,每一個我都能背出來,不可能有問題。可領導卻不分青紅皂白,連調查都沒有調查就把黑鍋扣在了我頭上,我不甘心。”
周強黑著臉沒有說話,他心里也因為這個不痛快。
宋萍萍的數學天賦有多么強,做事有多么認真,他是知道的。
而且周強也十分肯定,研究所里的領導也知道,任何人都可能掉鏈子,唯獨宋萍萍不會。
宋萍萍是一個敢于向自己插刀的人,在別人挑刺之前,宋萍萍肯定會對自己挑千遍百遍的刺,斷然不會輕易給別人留下挑刺的地方。
可這回……周強心里隱隱有個猜測,宋萍萍多半是被人推出去當替罪羊了。
“萍萍,領導只是批評你,又沒降你職稱,咱忍忍,繼續做吧。”周強把手搭在宋萍萍的肩膀上,柔聲安撫。
宋萍萍一縮肩膀,坐到了一邊,聲音不自然地拔高,“忍忍?我拿什么忍?憑什么讓我忍?不是我犯的錯誤,憑什么要讓我認。影響火箭升天的重大事故,這是一口多么大的黑鍋,為什么要讓我來背?功勞簿上可以沒有我的名字,但這替人背黑鍋的事,也別想甩給我!”
她從抽屜里翻出紙筆來,給鋼筆吸滿墨水,提筆就在紙上寫了起來。
周強心感不妙,趕忙問,“萍萍,你寫什么呢?”
“我給領導寫報告信,要么徹查這事兒,是誰犯的錯誤就讓誰來認,我不替人背這黑鍋。要么我現在就辭職,我不干了,這活兒誰愛干誰干,我不做研究了,我回家種地去!我為了國家的事業,連閨女都沒法兒養在身邊,就換來一個這樣的結果?我不甘心,讓領導自己做選擇吧!”
周強被嚇了一跳,趕緊抓住宋萍萍手里的鋼筆,說,“萍萍,你別著急,先冷靜一下。你得想想,能讓領導把你推出來當替罪羊的,會是什么人?這樣的人,咱惹不起啊!”
“是惹不起,但我躲得起!我回家帶閨女去!這替罪羊,誰愛當誰當!”
見宋萍萍執意要寫報告信,周強也不攔了,他坐到宋萍萍一旁,說,“既然你想鬧,那就鬧一場,真發生了什么事,咱倆一起回家去,我就不信憑咱倆,還養不活小閨女。”
宋萍萍臉色鐵青,手里的鋼筆動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寫了滿滿一張信紙,她又翻開了一頁,繼續動筆寫。
一頁,一頁,又是一頁。
宋萍萍埋頭在桌子上寫了三個小時,足足上萬字的內容,全都被她條理清晰邏輯明了地寫在了稿紙上,好厚一沓。
周強已經把飯給做好了,見宋萍萍收起筆,他便招呼宋萍萍吃飯。
宋萍萍把寫好的稿紙理好,一一標上頁碼,找了個檔案袋裝進去,在檔案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先吃吧,我去一趟政委那邊。”
周強解開腰間系著的圍裙,“我陪你一起去吧,你的態度就是咱倆的態度。要是你不打算做了,我跟你一塊兒走,咱一起回家種地去。”
宋萍萍心里感動得不行,卻給周強翻了個白眼,“你得留在這兒。要是你也走了,誰賺錢?誰寄錢回去養我和閨女?我去就行,你別摻和進來。就算和政委談崩了,那算賬也只會算到我的頭上,你牽扯進去就是給自己找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萍萍,咱倆是夫妻,得共進退的。”
“同甘共苦么?咱倆之前都是雙份的甘,往后就別雙份的苦了,苦你一個在這兒賺錢,我和閨女在老家甜吧。”
宋萍萍在臉盆里洗了把臉,擦干臉上的水,又理了理頭發,收拾齊整衣領和袖口,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茍。
“強哥,你在家里等我消息,我去找政委說說。”
周強別過頭不停地嘆氣。
研究所內的政委也住在這片家屬院中,同宋萍萍和周強住的平房就隔了三排,都不用走五分鐘就能到。
宋萍萍到時,柴政委正躺在搖椅上看報紙。
見宋萍萍進來,柴政委放下手中的報紙,從搖椅上下來,看了一眼宋萍萍的臉色,就猜到了宋萍萍的來意。
“宋老師,你來了,趕緊坐。”
研究所里關于給宋萍萍的處分是經過他的手的,柴政委猜到了宋萍萍會不服,但沒想到宋萍萍會直接來找他。
宋萍萍沒有坐,她把自己帶來的文件袋交到柴政委的手上,語氣有些生硬,“柴政委,這是我關于這次事件的復盤,火箭沒有順利發射,我也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了哪里,但我可以肯定,我負責的那部分工作一定沒有出問題。所以,我對研究所的處罰不服。”
柴政委心里是略微知道點內情的,他眉頭微擰,“宋老師,你也是研究所里的老人了,你應該知道,文件已經下來了,這件事就沒有回轉的余地了,一切都已經有了定論,改不了了。”
宋萍萍冷笑著點頭,“我確實知道,所以我決定辭了研究所的工作,還望政委批準。”
搖椅上的柴政委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宋老師,這樣的氣話可說不得。你是我們研究所的骨干,你要是走了,由你負責的那部分工作可就沒人開展了。”
宋萍萍有點心涼。
她原先覺得柴政委人挺好的,對誰都笑瞇瞇的,也確實照拂大家,可沒想到柴政委的心里居然這么冷。
柴政委不關心她受了什么委屈,不關心事情的真相與是非曲直,只關心她走了工作沒人能接替。
宋萍萍自嘲地說,“我算哪門子的骨干?我就是個替罪羊。柴政委,我的請辭報告就在文件袋里,按照當初把我們調來研究所的文件,我是能申請回京城研究所的,也能回我們省研所,麻煩您幫我走流程吧。”
【作者有話說】
依舊在重度卡文中tat,我再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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