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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下總有黑暗,亂世中不可能真正的歌舞升平。建康的繁華美景,歡笑歌舞,此刻皆如虛幻一般。
桓容閉上雙眼,背靠車廂良久無聲。
小童遞給桓容一盞蜜水,道:“郎君夜間未曾用膳,可要用些寒具?”
“也好。”
初次見桓容用膳,郗超著實驚嚇不小。觀小公子并非虎背熊腰、勇猛雄壯之輩,飯量怎會如此之大?
車外的劉牢之碰巧走過,見到桓容吃飯的架勢,不由得哈哈一笑。
“小公子名不虛傳,果然是性情中人!”
桓容咬著麻花,不太理解“飯量大”和“性情中人”有什么關系。難道能吃就是真性情?麻花咽下去,桓某人晃晃頭,著實有些費解。
沒有雨水攔路,車隊上了官道,行速越來越快。
隨著馬車搖晃,桓容逐漸開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眼見桓容倒向一側,小童忙取來厚實的外袍,展開罩在桓容身上。婢仆取走郗超面前的紙筆,鋪開另一件外袍,請郗參軍暫歇。
看到婢仆發間的銀簪,想起昨夜車窗前的情形,郗超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立即躺倒,沒有發出任何異議。
車廂里很快陷入寂靜。
桓容睡得安心,微微起了鼾聲。郗超眉間緊鎖,距離京口愈近,愈發感到心神不寧。
車隊抵達晉陵郡,又遇一場大雨。
雷鳴聲中,閃電劈落,一株古木應聲而倒,斷裂處一片焦黑,現出一座拱橋狀的蟻巢。
古木橫在道路中央,車隊被迫停住。探路的旅賁來報,前方遇土石塌方,道路被阻住,一時半刻無法通行。
“尋一處空地扎營,待雨勢減小再趕路。”桓容走出車廂,手中撐著竹傘,照樣被雨水打得透心涼。
“諾!”
桓容回到車上,想起一路來的種種,不由得搖頭苦笑。距京口不到二十里,偏偏遇到土石塌方,當真是運氣背到無法想象。
“郎君?”
“無事。”
“郎君可要用些寒具?”這句話幾乎快成小童的口頭禪,每隔半個時辰便要問一次。
桓容:“……”他是心煩,不是肚子餓,真心不是。
南方連降大雨,北地卻現出旱災預兆。
春雨連綿的時節,日日晴陽高掛,萬里無云。
河水日漸下落,溪流不斷枯竭,農人站在地頭,看著干裂的土地滿臉愁色。
如果再不下雨,怕又是一個災年!
僅是天災也就罷了。
氐人遭遇一場大敗,不甘心被慕容鮮卑壓制,日前又集合三萬兵力,由武衛將軍王鑒、寧朔將軍呂光等率領,大舉進攻榆眉,同慕容鮮卑開啟一場大戰。
附近的胡人部落匆忙遷徙,漢族塢堡人人自危,哪里有心思春耕。
交戰雙方僵持不下,即將陷入拉鋸時,秦璟一行終于由建康返還,抵達秦氏設在洛州的一處塢堡。
很不湊巧,一支鮮卑軍隊恰好路過,帶隊的將領傲慢自大,沒有摸清對方底細,以為這處孤零零的塢堡好欺負,不顧屬下勸阻硬要領兵攻占。
主將不聽勸,鮮卑部眾不得不硬起頭皮,對塢堡發起進攻。
面對這場突來的進攻,堡內百姓未覺驚恐,只感到驚奇。
沒見到城頭旗幟?還真有不要命的啊!
是日,秦璟領塢堡內四百仆兵大敗千名鮮卑胡,更俘虜帶隊的鮮卑將領。拷問之下得知,此人名為慕容亮,出身鮮卑皇室,和現在的燕主是親兄弟!此番初上戰場,為爭功勞,自領前鋒探路,數萬大軍就在身后。
令人將慕容亮帶下去,秦璟當即寫就一封短信,纏到蒼鷹腿上。
慕容亮身份特殊,留在塢堡就是燙手山芋。考慮到氐人一方,他又算得上奇貨可居。是殺是放,是送回鮮卑還是貨給氐人,必須盡快決定。
第二十九章 郗府夜宴
兩晉實行郡縣制,官制沿襲東漢,州置刺史,郡置太守,大縣置令,小縣設長。
刺史掌州之軍政,有領兵和單車之別。
郗愔為領兵刺使,加將軍號,都督徐、兗、青、幽及揚州之晉陵諸軍事,掌握北府軍,假節鎮京口,戰時可斬殺犯軍令之人。
按照后世的話講,郗刺史基本是省長、省委書記加軍區司令員一肩扛。偶爾還要客串一下軍事法院院長,權力大得驚人。
自郗鑒死后,郗氏逐漸沒落,不復往日鼎盛。但就郗愔個人而言,依舊是朝廷重臣,不容任何人小覷。
桓容一行繞路抵達京口,比原定日期遲了兩日。郗愔得健仆稟報,親自出府相迎,當真是給足了桓容面子。
馬車停在刺史府前,桓容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車廂,躍下車轅,拱手揖禮道:“見過郗使君。”
郗愔朗笑一聲,不等桓容下拜便托住他的手臂,言道:“我同南郡公有舊,我子亦在南郡公帳下,郎君無需這般客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