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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康是晉成帝司馬衍的年號。
司馬衍四歲登基,共在位十七年,比起現任皇帝司馬奕,稱得上身具才華,勵精圖治。
為削弱瑯琊王氏在朝中的力量,司馬衍重用外戚庾亮,組織北伐,意圖恢復和鞏固皇權。他在位時,正是庾氏最風光的時期。
庾亮、庾冰、庾翼三兄弟掌控長江上游諸郡縣,手握兵權,位高權重,甚至一度同瑯琊王氏分庭抗禮。
可惜的是,庾亮得意忘形,任意殺逐朝中官員,蔑視流民帥出身的將領,引起蘇峻叛亂。亂兵攻入建康,庾太后受逼迫憂傷而死。南康公主得知內情,和庾氏老死不相往來,視其為仇。
叛亂平息后,庾氏仍得天子信任,被委以北伐重任。然而事不可成,大軍被胡人擊敗,庾亮郁郁而死,庾氏的名聲一落千丈。
以瑯琊王氏為首的士族力量反撲,朝中局勢徹底翻轉,司馬衍利用外戚振興皇權的努力宣告失敗,年僅二十一歲便含恨而終。
在那之后,再沒有一任皇帝做過類似的嘗試,至司馬奕繼承皇位,更是徹底奠定了“吉祥物”的稱號。
論理,庾氏作為外戚,族內先后過出過兩任皇后,又對王謝等士族構不成威脅,只要不作死,不妄圖爭奪兵權,老實的經營手下幾處郡縣,理應不會出什么大問題。
奈何庾希和庾邈兄弟幾個都不安分,庾攸之更是作死的典范。
先是惹上桓大司馬,后又惹怒郗刺使,兩個權臣共同發力,想要和之前一樣破財消災都不可能。
河上的艄公船夫只知北地熱鬧,氐人和鮮卑人打生打死,殊不知貌似安靜的建康城同樣暗潮洶涌,朝堂之上,一場碾壓式的權利斗爭早已經吹響號角。
太和三年十一月庚子,新蔡王司馬晃突然背負荊條至太極殿,口稱著作郎殷涓、太宰長中庚倩、散騎常侍庚柔等密謀造反,并力圖拉他下水。
“我不知殷氏、庾氏險惡用心,待之以上賓。不想其竟有此等謀逆之心!”
司馬晃聲淚俱下,跪倒在殿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天子司馬奕坐在上首,壓根不知道該怎么辦。轉頭去看謝安王坦之,發現兩人都在皺眉。再看丞相司馬昱,同樣是眉間深鎖,表情無比嚴峻。
“陛下!”
司馬晃哭得聲嘶力竭,他是真害怕。不是害怕謀反的罪名,而是桓大司馬和郗刺史的威脅。
如果今日告不倒殷氏和庾氏,完不成以上兩位布下的任務指標,他也甭回王府了,干脆找根柱子一頭撞死,說不定還能少遭點罪。
司馬晃咬定殷涓和庚倩兄弟攛掇他造反,更扯出早年庾氏和瑯琊王氏爭權,此番謀逆成功定要誅殺王、謝等士族,臟水一盆接一盆往幾人頭上潑,完全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陛下,此等狐鳴狗盜之徒需當嚴懲!”
司馬晃跪在地上,哭得嗓子沙啞。
左右接連有幾名文武出列,附和他的說法,并言新蔡王舉發謀逆,忠于晉室,非但無過反而有功。話里話間認定殷涓等人謀逆大罪已定,區別僅在于殺頭還是流放。
雖然出聲附和的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加起來比不上謝安一根手指頭,但謀逆之事不容輕忽,稍有差池就會被污水濺上衣擺。
于是乎,朝中文武集體裝聾作啞,司馬晃演技絕佳,殷涓當殿傻眼,想要出口辯解,卻是越解釋越黑,越說越被扣牢罪名,求救的看向四周,眾人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這種情況下,不會有人提出異議,更不會有人自找麻煩,出面為殷涓庾倩等人辯解求情。
事情明擺著是有人要找兩家麻煩,結合之前姑孰和京口傳回的消息,誰在這個時候出頭,誰就是腦袋進水的傻子。
最終是謝安出面,言謀逆大罪不可輕忽,需當嚴查。
“受舉發之人當入獄,詳問之后再做發落。”
“許。”
幾乎是謝安話音剛落,司馬奕就當場點頭。
殷涓被侍衛拖出殿外,臉色灰敗,完全不明白,自己同新蔡王無冤無仇,他為何要如此陷害!
如果是受人脅迫……桓溫,一定是桓溫!
想到桓溫,自然就會想到庾希,進而記起來庾氏種種找死的勾當。殷涓嘴唇顫抖,悔不聽殷康之言,如今官位不保,落實造反的罪名,全家都要遭殃!
“往徐、兗二州拿庾倩、庾柔!”
“新蔡王暫留建康,待事情查明再還封地。”
司馬晃沒有二話,當即謝恩。
謝安和王坦之對視一眼,再看隊伍另一端的司馬昱,均是面露苦笑。
惹事的是庾希和庾邈,首先被拿下的卻是庾倩和庾柔。
換做一般人,或許會覺得此事有蹊蹺,很不合常理。但三人心中明白,此舉大有深意,代表桓元子和郗方回下決心鏟除庾氏。
用桓容的話來講,剝洋蔥總要一層層向里,才能剝得美觀,剝得干凈利落。
庾氏面臨的境況正是這樣。
先除掉庾倩等人,斷掉庾希和庾邈的臂膀,再朝本尊下手,繼而瓦解整個庾氏,其下手狠辣不留余地,完全就是桓溫的作風。
“桓元子如此不足為奇,只是沒想到郗方回也……”司馬昱搖搖頭,明顯有幾分費解。
“不奇怪。”謝安道,“庾氏犯了大忌,郗方回到底掌兵,無論平日如何,此番絕不會輕易放過。”
謝安甚至有種想法,桓溫和郗愔的主要目的不在庾氏,更似在借此互相角力。
桓溫掌控西府軍,是當朝舉足輕重的權臣,郗愔手握北府軍,鎮守京口,代表郗氏最強的力量。
桓溫早有意北府軍,郗愔不可能輕易放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