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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縣令所贈。”
“他又從何而得?”秦策靠近輿圖,手指沿著河流描畫,激動和驚喜難掩,甚至下定決心,如果能找出繪圖之人,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必要設法請他投身秦氏塢堡!
“此圖由桓縣令親手繪制。”
“什么?!”
秦策動作一頓,秦玚愕然抬頭,兩人看向秦璟,震驚的心情已經不能用“神獸奔騰而過”來形容。
遠在鹽瀆的桓容,半點不知秦氏父子對他的觀感。
因對胡商生出警覺,同石劭一番商議,桓容自健仆中挑選數人,以市糧市布為掩護進入東城,多方打探胡商消息。
這一打探果真被他發現問題。
“不買絹布,不買糧食,每天打聽鹽亭位置,試圖收買流民帶路?”
聽完健仆的稟報,桓容馬上知道來者不善。
晉朝不禁私鹽,胡商買鹽也不犯法,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提出來。
如果擔心商家不賣,也可以通過城中商人轉手。鹽瀆縣中有多少這樣的“二道販子”,桓容可謂一清二楚。
現今沒有造成實質性損害,他暫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誰敢越線,等著年后掉腦袋的陳氏父子就是前車之鑒。
這樣鬼鬼祟祟,四處打探,說是心里沒鬼都不可能。
“繼續打探,記下和他們接觸之人,包括被收買的流民。”
“諾!”
健仆領命退下,桓容獨坐內室,禁不住連聲苦笑。
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真是想過幾天安生日子都不成。
正嘆息時,窗外忽然傳來重物墜地聲。
桓容當下知道,這是猛禽兄滿載而歸。起身走到房門前,順手推開,發現院內躺著一只半大的麋鹿,脖頸已經拗斷,背部被抓得鮮血淋漓。
“噍——”
蒼鷹得意鳴叫,盤旋兩周后落下,直接占據桓容右肩。
感受到飛羽掃過臉頰,看到鷹爪留在外袍上的血印和抓痕,桓容無奈的捏了捏眉心。
自半月前開始,這已經是第八件外袍了。
他的確不缺衣裳,可也不能這么糟蹋。如果可以,他當真很想和猛禽兄商量一下,下次飛落之前,能不能找塊布擦擦爪先?
第四十四章 新年
臨近歲尾,官衙不審罪人,無論建康城還是各州、郡、縣衙都是正門緊閉,關押在監獄中的人犯無論是否定罪,至人日之前既不會過堂也不會受刑。
庾倩和庾柔被關入大牢將近一月,期間多次被尚書省官員提審,查問謀逆之罪。
兩人始終咬定冤枉,反言新蔡王誣告,陷害忠臣,實是包藏禍心。
庾倩和庾柔到底不傻子,深知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即便痛恨庾希二人,非到萬不得已,不會搭上整個庾氏。
皇權衰微,天子基本是個擺設,謀逆仍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實力雄厚如王敦,背后站著王導,舉兵奪權失敗,當時保得性命,病死后照樣戮尸懸首。
如果兩人真有謀反之意,事發被處置也就罷了。
可兩人壓根沒有反心,和新蔡王沒說過幾句話,就要被后者誣告謀逆,委實是冤得不能再冤。
猜到是桓溫和郗愔在暗中推動,奈何口說無憑,喊出來只會死得更快。
庾倩和庾柔干脆咬定冤枉,打死不承認新蔡王的指控。至于能拖多久,端看庾希和庾邈是不是還有良心,肯為他們奔走。
假設后者縮起脖子,看不到情勢危急,只想保全自己,庾倩和庾柔只能認栽。
雖說心里明白,終究意氣難平。
不是庾希和庾邈,他們豈會落到今日境地?便是到地下見到先祖,兩人照樣有話可講!
關押二人的牢房正巧相對。
獄卒每日巡視兩遍,一遍送來飯食,一遍取走碗筷,順便譏諷人犯幾句,過一過嘴癮。
昔日的高門郎君,外戚庾氏的分支,皆是獄卒仰望的存在。如今被告謀逆,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將被貶為庶人,甚至流放到荒蕪之地,獄卒自然再沒有顧忌,完全是什么難聽說什么,只為出一口胸中的惡氣。
“庾使君,想不到啊,你也會有今日!”
東晉獄卒地位之低,甚至比不上高門婢仆。
后者至少還能放籍,重錄為民,子孫后代有個盼頭。前者一旦上了名簿,后代男丁均不得脫籍。若能置辦下田產還好,手中無田無地,惹怒上官丟了差事,全家老小都要等著餓死。
獄卒的大父曾置辦百余畝水田,生活算得上富足。只因得罪庾氏家仆,田地都被搶走,房舍也被付之一炬。
幾個兒子中,除編入獄卒的長子長孫,其他都被抓為蔭戶,至今生死不明。
想到死不瞑目的父親,下落不明的伯父叔父幾家,獄卒怒眉睜目,恨不能明日就有尚書省來提人,將庾柔和庾倩砍頭戮尸!
“不將我們當人,你們也休想繼續做人!寺廟土祠我都求過,保證你們下輩子投胎做個畜生,生生世世別想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