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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著假裝著就成了習慣,真的不太在乎親情了。
可今天的桑越鬼使神差,看著柳笙的消息想到羅棋的幾幅畫,想到讓羅棋深陷夢魘的“親情”二字,忽然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家境優渥,父母健在,說對他寵愛有加其實也不夸張,而桑越自己呢,明明已經二十三歲了,大學畢業都一年了,還做離家出走這么幼稚的事情,并覺得自己帥爆了。
桑越對著柳笙的聊天框猶豫許久:“好,那我明天在家住一晚。”
拎著兩大袋東西到了畫室,桑越第一次對羅棋的經濟狀況有了直觀的感受。別墅區里的獨棟,畫室外是個小花園,大雪下了一晚上,小花園不免顯得有些寂寥,倒是小池塘里還有些生動,降雪和降溫都猝不及防,池塘里的水還能把雪融化,沒結上冰。
別墅一進去是寬闊的走廊和大平層,走廊和平層中間做了木質隔斷,會客沙發、書架、裝飾品應有盡有,再往里看是前臺,有個男生趴在前臺睡覺。
桑越走過去,清了清嗓子:“你好。”
那男生沒反應。
桑越不得不先放下手里的東西,伸手碰了碰男生的肩膀:“你好?”
男生猛地驚醒,下意識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發現沒有口水之后松了口氣,然后才懵懵懂懂地看向桑越,他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后飛速調整自己的狀態,明明眼神還是迷茫的,臉上已經有了相當假的微笑:“您好,非語畫室,請問您有什么事情嗎?”
桑越笑笑:“我找羅棋。”
男生仍然那副表情:“請問您是?找羅老師的話有預約嗎?不好意思,羅老師沒跟我說過這件事,有預約的話得給我看一下,沒有的話就不能讓您進去了,羅老師正在工作。”
桑越彎腰,把地上的兩大袋購物袋拎起來給他看:“我找羅棋吃火鍋,你可以問問他,他邀請我來的。”
羅棋工作的地方在二樓。
桑越看見名片盒里擺了前臺助理的名片,拿起來一張上頭寫了“非語畫室羅棋個人助理,季從悅。”
助理小季上到二樓去問羅棋,桑越又轉身看了一眼整棟別墅,產生一種違和之感。從這幾天和羅棋生活來看,絕看不出羅棋是一個很有錢的人,他父母的房子雖然裝修不錯,可不過也是一個普通的三室一廳,地段普通,小區也絕稱不上高級,不過小康家庭。而羅棋自己,吃廉價雙人餐面不改色,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名牌,除了畫畫沒有什么燒錢的愛好,手機用的都是三四千的款式。
可他的畫室是一棟別墅,就算可能是租的,租金也絕對不菲,并且他已經有了一棟別墅了,大可以生活在這里,非要每天按時按點地上下班回家。桑越查過羅棋出道作品的成交價,在桑少看來少得太可憐了,后兩幅畫根本沒有賣,他幾乎不靠工作賺錢,又有這樣一個畫室、還有一個個人助理,也就是說羅棋有一筆不菲的存款可以供他揮霍。
聯想到他車禍去世的父母,桑越猜測大概是保險的賠償款。一瞬間心里不太舒服,幾乎可以想象羅棋對這筆錢的態度,難怪活得這么不像個有錢人,只是在工作上用了些錢。
沒過多久小季從樓上下來,看起來跑了這么一趟是徹底睡醒了,眼神清醒許多,笑容也真心許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剛剛確實沒睡醒。您上去吧,我問過羅老師了。”
桑越點頭:“謝謝。”
小季笑笑:“也到我下班的時間了,那我就先走了。”
桑越抬手跟他道別,拎著兩個袋子上樓。
畫室里是亮堂而空蕩的,很空,空到桑越打開門愣了一下。
他難以形容這種感覺,整個二樓除了承重柱幾乎全都打通了,桑越不太確定二樓是不是還有其他房間,但整個房間看起來足足百平,因為太空曠反而難以目測,在這個空蕩的房間里,羅棋坐在正中間偏南的窗邊。
這里跟一樓不同,沒有裝飾,沒有書架,沒有隔斷,無邊的空蕩像是一副主題為“孤獨”的畫作,“留白”這個詞是桑越今天剛學會的,這幅畫用了太多留白,只為了凸顯坐在當中的羅棋,他是這幅畫的主人公。
因為背景的參照而顯得極其渺小和遙遠的一個背影,幾乎讓桑越忘記跟羅棋面對面的時候還需要仰視。推開門的這一瞬間真像是某種電影鏡頭,桑越想,明明近在咫尺的兩個人被某種鏡頭語言猛地拉開,好像永遠都觸碰不到對方那么遙遠。
羅棋回頭,波瀾不驚的一張臉,但桑越直覺他心情似乎不錯,總覺得是自己的錯覺,竟然從羅棋的聲音里聽到一絲難以分辨的笑意:“來了?小季說來了一個帥哥,我就知道是你。”
鏡頭又被拉回來了,羅棋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