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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馳看了一眼田妙華,心里一陣說不出的柔軟。
本來他從兩個孩子出生后就沒在他們身邊,如今他雖然回來了,但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么當爹。加上中間隔著玉嬤嬤,她心里對程馳有埋怨,就不怎么愿意他多親近孩子,兩個孩子又是她一手帶大的,交給她程馳也已經習慣了。
有時候連他都覺得自己不夠關心兩個孩子,而田妙華甚至不算是孩子真正的繼母,她卻比他還要先想到他們。
第六章 協定
晚飯之后程馳依約來到房間,抬手剛要敲房門想起被別人看到了不好,哪兒有男主人進自己房間還要敲門的。于是抬起的手放低了些,左右看看無人,極輕極快地敲了兩下。
屋里的田妙華只淡淡說了聲:“進來吧。”
程馳推門而進,見田妙華坐在臥房里她新添置的書桌旁,桌上放著的是家里田地的地契和賬冊。
本來在田妙華進門之前,賬冊這種東西還是應該他這個當家的親自來管。但辭官時麻煩諸多,皇帝雖為了好聚好散日后好留個情面而賜了宅子和良田,但實話說誰又愿意放一個用著正順的良將走呢。
加上一些其他的人事糾纏,他很長一段時間未能離開京城,只讓玉嬤嬤帶著其他人先回來。于是這田契和賬冊他只是在交接的時候經了一下手,隨后就交給玉嬤嬤暫管,自己又趕回京城去處理一些后續事物。
后來他人是回來了,但遷戶落戶的事情需要忙的也不少,加上沈老將軍夫婦一直在催著他成親,一忙起來這些事情也就擱著了。
何況他是個武將,真·武將。當武將之前是正正經經的莊戶人家,從來沒當過地主。
所以讓他種田他可以扛著鋤頭就下地,但要讓他算賬收租子,他還真有點愁。
他是不知道沈夫人替他相看親事的時候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當他聽說這姑娘給人當過賬房的時候,心里覺得家里有個會管賬的人挺好的。
如果不是看到田妙華本人之后覺得她不適合在他身邊生活,這賬本也是時候交給她了。
田妙華此時已經拆了頭上的珠釵,入夜之后為了舒適,她在內室都是素顏穿著一身襦裙。看著不比白日里精致,但安逸閑適的風情卻是越發撩人。
她坐在桌前抬頭對程馳笑笑,伸手略一示一旁的椅子,“坐。”
她那笑容笑得人喉嚨發緊,甜甜的說不出是膩是齁,總是讓程馳如此深刻的體會到“嬌妻”二字。
只可惜這嬌妻是他的,卻又不是他的。
他努力擺出一副尋常姿態在田妙華對面坐下來,不想讓她看出他的復雜心思。
畢竟這里是內室,畢竟眼前的人只穿了一件輕飄飄的齊胸襦裙。要說他一點也不在意禮數那是假的,但要說在意,昨晚兩人也算睡在一個屋檐下也看過她這身裝扮,現在在意是不是晚了點。
還有妙華姑娘你為什么可以這么一點都不在意?
田妙華曰:齊胸襦裙很尋常啊,到底要在意什么?
——難為程馳一個曾經淳樸的莊稼漢子,入了軍中又常年不見女人,只能說兩人的觀念和見識還是很不同的。
好在沒有太多時間去給他糾結這些問題,他剛一坐下田妙華就稍稍把田契和賬冊往他面前推了推,道:“這是玉嬤嬤今日給我的,你要拿回去自己管,還是我來管?”
田妙華在程馳心里的位置的確有些復雜,他就好像一直把她托在手上不知道該往哪兒擺。但這些賬冊他本來就是想給她管的,就是如今也沒有對她有什么不信任,唯一擔心的只是兩人這樣的關系還讓人家辛苦管賬會不會太厚臉皮了。
這個遲疑幾乎也只有一剎那,他還是良好的認識了自己對管賬這種事的不擅長,以及從田妙華的口氣中并沒有聽出她不愿意管的意思,就厚著臉皮頷首笑一下道:“若是不麻煩的話,就請你代管一陣吧。”
這個結果也正是田妙華想要的,她便把賬冊又收回自己這邊——
“那我便不客氣了。你可以放心,這些東西在我手上管著,自然會把帳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將來我離開的時候你再尋個賬房先生來核對,不會給你出任何問題的。”
程馳點點頭算是應著她的話,但他心里還真沒怎么在意。原本他辭官之前所想的不過只是回鄉來過點耕耕種種的生活,根本沒想過自己會突然當上地主大戶。
所以租子也好賬本也好他都沒有上心,只要一家人吃得飽穿得暖生活無憂也就夠了。
田妙華見他應下,略收了那副淺笑嫣然的模樣,擺出正經神色道:“只不過有些事情我們要說在前頭,我在這里替你管家管賬可不是白管的——既是你悔婚在前,那我便是要拿些補償走的。”
程馳略怔了怔,他之前固然沒想過太多,但被田妙華一提也附和道:“那是自然,如我之前所言,聘禮不必退嫁妝也由你帶走,還要其他什么你開口就是,只要我有的都可以補償給你。”
田妙華素手輕輕一揮打斷他,“我不要你的東西。聘禮和嫁妝是自然的,其他你自己的家產你便自己留著。但是從我管賬之日起到我離開之時,我的衣食開銷自然是由你出,便當是我管家管賬的工錢。而不管是租子還是田里賺回來的其他收入,有多少我們都三七分。你三我七,我的那份將來作為補償我都要帶走,可以么?”
程馳這就很不解了,雖然他對管賬的事不太清楚,但是從小種田,也知道那些租子換成銀錢在富裕人家眼里當真不算多少。這樣還要分什么三七,就是全給她都行啊,反正家里還有他積攢的俸祿,又有他和大鵬兩個壯勞力根本不愁生活。
這樣想著他便直說道:“那既是你辛苦收的帳,你全帶走就可以了,不必分給我。”
——就是全拿出來,這點補償也實在寒磣啊。若不是田妙華自己提的,他實在覺得沒臉。
田妙華見他這么好說話心情也順遂,便又恢復了笑意道:“好歹是你家的田,將來若忙起來也少不得要請你幫些忙,就當是酬勞也好,我就不客氣地再多拿一份,我們二八分。”
程馳是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這么點租子錢還三七二八分的那么清楚,那份較真勁兒都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他臉上不自覺地帶著笑,一副怎么樣都好都隨你的神情應著:“好,你說了算。”
田妙華臉上的笑容重又甜美起來,心情不錯地收起賬冊和田契,一面說道:“田契我也許用得著,暫時就先收在我這里,以后再還你。”
程馳沒有半點不放心地繼續點頭,“好。”
撇開其他的不說,單為了田妙華臉上這甜得化到心里的笑容,他仿佛,也,愿意,奉上田產……?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點奇怪,程馳趕緊繃住臉端正思想——他只是因為愧疚,這只是為了補償!
真是一看到田妙華的笑容,好好個人腦子都被荼毒傻了。
田妙華可不知道這些,她離開水榭又離開娘家這兩日總算不用時不時的被人提點她已然是個老姑娘,心情暫時放松下來就忘記了收斂,連自己笑起來有毒這回事也忘在腦后。
“那我明日就先去轉轉瞧瞧佃戶的情況,剛當了新東家,就稍微表表意思給佃戶降降租子如何?”
她沒打算告訴程馳賬房先生作假撈好處的事,既然賬房先生之前是打點過關系的,把這件事情擺明出來必然要牽連到官衙里的某些人。事情一來變得麻煩,二來賬房先生被辭了他也知道有人會重新看賬,這會兒怕是早就跑了。
所以她只是很自然地跟程馳提一下降租子的事,程馳不知內情只覺田妙華實在有趣,他一個莊戶出身的當然贊成給辛苦種地營生的佃戶降租子,但這些租子不都是田妙華要帶走的補償嗎,她還自己主動要求降低不覺得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