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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還沒睜開,就聽到倉皇急切的動(dòng)靜在靠近,人到了她跟前又不說話,只在她嘴里塞了粒藥。
她閉著眼,嚼吧嚼吧吃了藥,身上果真不那么疼了。
緩過這陣痛,司遙睜開眼,對上喬昫那雙復(fù)雜又溫柔的眼,二人怔了怔,皆不約而同地選擇錯(cuò)開。
沉默很久,喬昫道:“倘若來的是敵軍,你必定會死。”
“其實(shí),我還留存實(shí)力,就算被抓住了,也可以做做戲,我想活下去,就總有辦法的。”
司遙說得有些心虛。
倒不是對自己的本事沒底氣,而是察覺他語氣冰冷。
她頭一回見喬昫的語氣如此冷硬,冷得絕情。
可既然絕情又為何趕過來?想捉拿叛徒,還是舍不得?
心境已變,她不會像從前那樣回避情意,故作傲氣。
她試探著放柔了聲音,告訴他:“我沒殺他。”
喬昫道:“我猜到了。”
“是‘猜到了’,而不是‘知道了’。”司遙心雀躍地跳了跳,“那就是說在你眼中,我不是為了個(gè)人恩怨不顧大局的人?我很高興。”
喬昫總覺得她話中藏著譏誚——并非他惡意揣度,而是她一貫不喜歡直接言明心境和喜好。
湯勺在手中藥碗里撥了撥。
“我寧可你殺了他。”
司遙訝異扭過頭,不敢相信這會是他說出來的話。
他雖是個(gè)黑心的書生,底色卻很干凈,且不說為了定陽侯府和親妹妹的前程,哪怕只說大局,他也勢必不會同意她殺了武威侯報(bào)仇。
她問:“你心里并不希望我殺他的,為何這樣說呢?”
喬昫平靜眼波起了漣漪,又頃刻間凝成冰,“當(dāng)”地?cái)R下碗:“司遙,我說得還不夠明顯?”
完了,好像更生氣了。
他這么冷淡,司遙反而不敢確定他心里怎么想的了,究竟是不舍得她,還是不在乎。
她糾結(jié)地抿了抿唇。
喬昫突然掐住她的下巴,目光惡狠狠的,語氣也惡狠狠的,手上卻分毫沒用力:
“我說——我舍不得你死,我后悔欺騙你了,非但沒能定下決心恩斷義絕,甚至要來求你和好。
“你懂了么?”
好兇。
相識以來連最初司遙冒犯他的時(shí)候,他都沒有這么兇。
他這么兇到底是在氣她太過執(zhí)拗,還是氣他自己太沒有原則。這件事上他們雖各有各的錯(cuò)誤和偏執(zhí),也各有各的理由。
她困惑地打量著他,得不到她回應(yīng),喬昫手加重了。
“那個(gè)……”司遙決意學(xué)學(xué)話本子里,與他訴衷情。
才剛開口,喬昫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沒轍似地啞聲道:“是我的錯(cuò)。我不該不過問你的想法,私自替你做選擇,剝奪了真相。”
司遙眨了眨眼。
喬昫閉著眼,不想從她眼中看到任何不悅或是抵觸的情緒。
“說什么一別兩寬、恩斷義絕、死生各負(fù)……都是騙你的,也騙我自己,司遙……我們和好吧。往后有事你我一道商議,可好?”
他一向很會說情話蠱惑人心,情話總是能說得無比自然,可這一次她卻聽出了窘迫。
他在難為情。
被他所感染,司遙不禁也難為情了,一時(shí)更說不出話來。
喬昫深深吸了一口氣,沒轍似地道:“算我求你。”
他虛虛掐著她的下巴,壓在她額上的青筋緊繃,心中生出焦躁,甚至又想威脅她,倘若她——
回想這些時(shí)日日夜的煎熬,以及方才見到她渾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恐慌,喬昫心想:
或許他沒有威脅她的本錢。
氣是氣的,如何能不氣?氣她不肯為了他放棄心結(jié),更氣他自己,舍不得讓她忘掉他們的那三年,更舍不得狠心囚禁她。
他恨透了他的癡心。
因而他決心剝離,甚至賭氣地想,若是她死了……若是她死了,他便可以不那么痛苦。
還可以從此獨(dú)占她,讓她成為燈籠,伴他一生。
她只身趕往北境,喬昫在除夕夜聽著炮仗聲,站在高處遠(yuǎn)望西北,才知道他根本做不到。
“我無法讓你離開我,更怕你像x我母親那樣死去。”
她會徹底消失在時(shí)間,從此他的萬家燈火將不復(fù)存在,只剩下那一盞用妻子的皮囊做的燈籠。
她讓他棄了燈籠,便不許再與他的母親一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