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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下意識閃避,眼疾也發(fā)作起來。
此時白攬玉被兩人動靜吵醒,突然見靈堂內(nèi)忽然多個男子,訝然失色,立即制止道:“你是誰,怎么大半夜闖入我家?”
陸令姜一滯,認得白攬玉,客客氣氣致歉道:“叨擾。來吊唁的。”
白攬玉皺眉,吊唁的客人他都熟,哪里有這么一號人物。眼見外面森森鬼火,冷月窺人,有誰大半夜的吊唁?
又見懷珠的一只手腕松松被那人拽著,兩人似糾纏不清的樣子,莫不是水性楊花的四妹妹在外面的姘.頭?
白攬玉態(tài)度堅決:“我不管你是誰,貿(mào)然闖進來就是失禮。白家夜里不接待客人,請你先離開,明日正經(jīng)通報了家室名姓再來吧,四妹妹求情也沒用。”
陸令姜暫時放開懷珠手腕,想解釋自己已通傳過了,白攬玉卻抬高音調(diào):“請立即出去!我家不接待不三不四的姘.頭!”
姘.頭?
陸令姜聽著這陌生的字眼,沉了沉墨眉,有些不可思議。
他也不解釋了,半垂的三眼白睇著白攬玉,轉(zhuǎn)而問:“白公子。這么多年過去右腿養(yǎng)好了?”
雖說白攬玉的腿疾不是什么秘密,但這人為何此刻提及。
“你……?”
陸令姜一笑,在黑白肅穆的靈堂里顯得有些陰森,酂白的指節(jié)有一搭無一搭地敲著身后的棺材板,語氣不失溫和地逗了句:“要不再讓你養(yǎng)養(yǎng)左腿?”
白攬玉頓感天崩地裂,斷骨劇痛歷歷在目,這才想起來面前站著的是誰。
當年白老爺剛剛收養(yǎng)了懷珠和懷安姐弟,石家即上門向懷珠求親。石家一方面給足了金銀聘禮,一方面握著白攬玉科舉舞弊的鐵證,這門婚事白家必須答應(yīng)。
卻恰在此時,太子也看上了懷珠。
白老爺左右為難,知太子一向脾氣軟仁善心,便動了試探欺瞞的心思,對太子說懷珠已定親了,不可更改,叫太子不要再執(zhí)著。
可第二天,白攬玉就活生生斷了一條腿,疼得滿地打滾,卻不準包扎止血。
太子當時慢悠悠欣賞著白攬玉撕心裂肺的表情,道:“您家嫡長子賄賂主考官的證據(jù),不單石家有,孤也有。您只顧著女兒嫁得高門,卻不顧兒子的性命嗎?”
白老爺驚恐萬分,這才知道太子并不如表面那般與世無爭,磕頭連連:“太子殿下饒命。微臣絕無犯上之意!小女今晚就送到您府上,求您快救救小兒攬玉吧!”
太子道施施手,隨從將血泊中的白攬玉扶起,后者已經(jīng)奄奄一息。
起駕后,東宮統(tǒng)領(lǐng)趙溟大人私下對白老爺?shù)溃骸疤拥钕率谴缺灰獮E用殿下的慈悲。殿下這么多年來只看中過貴府千金,情之所鐘不能自已,還請白大人諒解。外面的金銀財物,夠十里紅妝了吧?是按太子妃的品級送的,全都給您當孝禮。至于四小姐,殿下就先帶走了。”
白老爺誠惶誠恐,病床上發(fā)高燒的白攬玉也聽到了這一切。
……
時隔多年,白攬玉再次見到了太子本人,在一片震驚恍惚中跪下來。
白老爺此時終于也聽見了前院的動靜,慌慌張張地奔來,倒頭便跪:“太子殿下,您能來吊唁是天大的恩賞,犬子該死!”
白攬玉右腿隱隱開始疼了,被白老爺勒令謝罪,“草……草民不知太子殿下,有眼無珠,殿下……恕……恕罪……”
陸令姜不咸不淡地嗯了聲,回頭見懷珠玉臂被凍得微微發(fā)寒,有些心疼。這尊小觀音在他那兒時都當星星月亮供著,回娘家卻要受如此欺凌。
欲扶起她,懷珠卻退避三舍,好像陌生人一樣,不受他半分好意。
陸令姜落了個空。
白老爺著急,自己明明罰的是眀瑟,徹夜跪靈的怎么就變成了懷珠,當下狠狠瞪向白攬玉。白攬玉擔心自己另一條腿也被打斷,早已慘無人色。
白老爺連忙解釋道:“都是犬子的錯,犬子竟敢偏袒微臣那不孝的大女兒,臣立即取荊條來杖責四十,以儆效尤!”
陸令姜望著懷珠離去的背影,心不在焉:“二十吧,照著右腿打。欺負她是不可以的,以后記得了。”
白老爺面如土色,打右腿還不再次打折?然終究白攬玉咎由自取,由白家奴仆行刑總比太子殿下的人動手好,當下匆匆領(lǐng)旨,叫家丁將白攬玉拉走了。
白攬玉完全是嚇傻的狀態(tài),曾幾何時那個卑賤軟弱的四妹妹,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全家人的天神。
……
秋節(jié)已濃,月冷星寒,夜間白蒙蒙的下了一層霧,雨珠裹挾著小冰碴兒落在地上,很快融化,比尋常下雨分外寒人些。
陸令姜夤夜來白家一場,罰了人家主人和主人的兒子,鬧得雞犬不寧,自己的良心卻一點不譴責。他又不是真的圣人,憑白攬玉那樣僭越,沒剪了斯人舌頭已算皇恩浩蕩了。
他半鞠躬給白老太太上了三炷香,又將挽聯(lián)和禮錢交予白家,也算全了禮數(shù)。
懷珠方才逃了,下人提了盞掛著喪字的白燈籠,引陸令姜往四小姐的閨房去。
至門口陸令姜自行敲了敲菱花門,室內(nèi)漆黑一片,始終不見懷珠出來應(yīng)答。
“懷珠?”
“懷兒。開開門。”
……
“阿珠。我有話和你說,你見見我。”
薄薄的雪渣兒落在他肩頭,很快洇成幾小片潮濕。
陸令姜沉吟片刻,寒鴉色的長睫掩了掩。懷珠這副消極態(tài)度令人好生挫敗,他總不能在此站整晚,放任她這般任性,一輩子不和她親近。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濛濛月光散射,垂下一爿寒冷的陰影,顯得有幾分孤獨。
恰在此時聞隔壁怯生生地開門,一稚氣的少年探出頭來:“姐……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