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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令姜忽然側(cè)頭,見只是個半人高的小團子。這稱謂還挺有意思的,他彎腰問:“小朋友你是誰呀,怎么叫姐夫?”
懷安的齊劉海被陸令姜掀了下,愣了半晌,才想起姐姐說過這個哥哥是壞人,立時后退,顯露幾分畏怯之意:“你個爛人,不許過去傷害我姐姐!”
陸令姜啞然,伸手去摸懷安軟蓬蓬的小腦袋,白凈如雪色的長指搭在懷安脖子上,輕飄飄就把他拎了過來。
“爛人?誰是爛人。”
乳母戰(zhàn)戰(zhàn)兢兢立在遠處,知這一位是太子殿下,不敢干涉半分。
白老爺趕來,大驚,急忙要說情,卻被兩側(cè)衛(wèi)兵兩條畫戟叉到了遠處。
懷安拼命掙,眼睛溢出淚來,卻無法擺脫絲毫,不屈地瞪著陸令姜。陸令姜薄薄的眼皮瞇了下,冷漠疏離的三眼白如貓兒慵懶,沒有放人的意思。
懷珠這時哐地一下打開門,目蘊怒色:“松開我弟弟。”
她一說,他本能地照做了。
懷安如遇救星,哇地哭出來,撲到懷珠腿邊。懷珠怨然剜著他:“太子殿下連小孩子也要欺辱嗎?”
陸令姜緩緩站起,終于得見懷珠,那些玩味和浪.蕩都收起,正色道:“你別誤會,我沒把他怎么。”
懷珠道:“你沒把他怎么他會哭?”
陸令姜道:“我只揉了下他腦袋。”
懷珠冷冷道:“你的話我半字不信。”
陸令姜默了一息,問:“懷珠,我還想問問你怎么教育孩子的,明明一開始是姐夫,為何變成了爛人,嗯?”
在她心里,就把他當成爛人?
說實話聽孩子叫姐夫的剎那,他心里暖暖的,可隨即那句又讓他心猛然一刺。
她滿心關(guān)懷這沒血緣關(guān)系的弟弟,卻對他這最親近的枕邊人背刺腹誹。曾幾何時她熱忱黏在他身邊,也對他說“太子哥哥我喜歡你,我想要你陪陪我”。
懷珠抿了抿唇靜默,沒什么好解釋的,領(lǐng)了弟弟要回頭關(guān)門。
陸令姜卻搶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拽回到自己懷中。
“你跟我來。”
第16章
挽留
陸令姜連拖帶拽地將她帶到白府后園的寤園柳淀之間,這處月光最盛,秋水白而冽,泠泠瑟瑟,是處天然的好地方。
他又不知從哪兒弄了兩把長劍,興致蓬勃地試試劍鋒,將其中一把交給懷珠。細雨迷蒙,寬闊的四角亭可遮風擋雨。
她在前,他在后。陸令姜依依引導她用劍尖在半空滑出一個弧度,招數(shù)似曾相識,笑吟吟道:“小觀音?記得咱們以前互相比劃嗎?”
懷珠的養(yǎng)母秋娘從前是勾欄的舞姬,最擅劍器舞。懷珠曾為陸令姜自創(chuàng)過一套劍法“一劍鐘情”——即舞到最后恰好能甜甜蜜蜜地跌在他懷中撒嬌,親吻到他,死纏爛打不厭其煩,小女兒家的把戲。此刻他帶她挽的,正是那招“一劍鐘情”劍法。
懷珠微有所感,劍柄自主轉(zhuǎn)動兩下,卻不是跟隨陸令姜的動作來的。劍尖交織,仿佛蘊含別樣的情緒。兩人曾經(jīng)那些美好記憶,鮮活地浮在眼前。
一劍舞罷,陸令姜貼身啄了啄她的額頭,含笑捻著她微翹的朱唇,一雙溫情脈脈的仙鶴目中清晰地倒影著她的身影。
“……你編的劍法很好啊,但其實不如兩把劍,一支一見鐘情劍,一把相逢恨晚劍。我們一見鐘情,也是相逢恨晚。你送我一見鐘情,我送你相逢恨晚。懷兒,咱們的感情從來不是沒有回聲的。”
回憶他初次看到那張《魚籃觀音圖》,的的確確覺得驚為天人,一見鐘情。
見她沒甚反應,他又放下劍,鄭重其事地豎起右手三指,祈饒服軟說:“好啦,我發(fā)誓,我以后不再見晏蘇荷。若再惹你生氣,天誅地滅不得好死。你便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唇角帶笑,長目瀲瀲,亮得像星星。
她那日拋下恩斷義絕四字就走了,一直對他不理不睬,真真令他五味雜陳,今日他正式向她道歉,也是第一次正式挽回她。
后園夜景極美,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他的道歉夠誠心,氣氛也甚曖曖。觀懷珠,她眼神迷離著,倒不像剛才那般堅決拒絕。
陸令姜感覺有戲,緩緩站起身來,垂下頭,像小心翼翼對待易碎的瓷器,一記繾綣的吻將落在她牙緋色水潤的唇間——他們的重歸于好之吻。
懷珠卻側(cè)頭避開了。
她生疏道:“我還有重孝在身,不能侍奉殿下,還請殿下找別人解決。”
腰間的白麻腰帶,分外灼人眼。
陸令姜的希望驟然消散,小心經(jīng)營的氛圍被她一句話打碎,心頭又酸又顫。
解決?難道在她眼里,他腦子里只會想這些?
聯(lián)想起她教她弟弟的“爛人”,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頓了頓,沒說什么,雨紛紛揚揚逐漸變成了雪糝兒,空氣異常寒冷,涼得人心也寒。
自從落水以來,她那雙生病的漂亮眼睛總是氤氳著一團雪霧,令人難以捉摸。
涼亭四面透風,久待容易著涼。
陸令姜獨自干巴巴會兒,有點落寞,笑也不太能笑得出來,自顧自找話道:“那。今日也為你祖母盡過孝了吧?白家人那樣欺負你,咱們一會兒直接回東宮去。”
懷珠秀眉微蹙:“我不。”
陸令姜氣窒,三番兩次被拒,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你不?你再說一遍。真要和我恩斷義絕嗎,你為何這般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