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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水一般的話,直愣愣迎面澆在人的天靈蓋,凍得人腦子都結冰了。
她的腰被他扣住,半傾斜的姿勢,完全禁錮在他懷中,微微喘著氣,只有仰頭才能和他說話。可從她那淡無波瀾的情緒來看,她才是這段感情的主導者。
陸令姜的呼吸驀然粗重了。
他說了那么多話,一直在拐彎抹角地挽留她,她卻絲毫不動容。她的目的是求位份,求他一心一意的憐愛,可當他威脅說要拋棄她時,也不見她半絲驚慌。
她很冷漠,對他沒完沒了的多話感到厭煩。
死纏爛打,真的很無聊。
這就是她對他的評價。
一記記沉重的悶錘,咚咚敲在心上,陸令姜噎得難受,喉嚨已干澀不能言。
任何辦法都失效,話都點撥到這份上了,還要他怎么做?
“分開?”
他強提精神,勉強一笑,極淡極淡,“白懷珠,離開我,你能活嗎?”
別忘了,之前對他要死要活的是她,哭著求他給一個位份的也是她,現在裝什么清高。
懷珠默默推開他起身,從剛才被他脅迫的樣子中抽離,面色從容沉靜多了。
她將道理和他講清:“一開始,殿下您說的也是玩玩,問我玩玩嗎。現在不玩了,玩膩了,怎么您反倒認真起來了?”
“在集賢樓說的話,我確實騙了你。我說想要位份,喜歡你,其實都是為了拖延時間,好爭取離開,你不要當真。”
“我是真的不喜歡你。真的不稀罕你的一切許諾、位份。你說我們是玩玩,我也從沒把我們當成什么正經的關系。現在玩夠了,該娶娶,該嫁嫁。”
“分開。我能活。左右我跟你是真的恩斷義絕,絕不再給你做妾。你要不答應,就殺了我吧。”
她說得干凈利索,骨子里透出一股距離感,如冬日里迎雪而開的梅花,花瓣兒上掛著冰碴兒,侵入人心。
說到這份上,若還固執地以為她喜歡他,欲擒故縱,實有點自欺欺人了。
其實不光這一次,月余來她的每一次提分開,都是這樣決絕的的態度,沒半分藕斷絲連之感,也沒半點情意。
他雖尋回了她的人,卻再也尋不回她的心。
到底因為什么,使得她如此無情?他已苦口婆心地跟她講了這么多,嗓子都快啞了,她卻依舊冥頑不靈,好像他們的分開是板上釘釘的事,沒半分余地。
陸令姜深深吸了口氣,難以說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身子恍恍蕩蕩,如在云端之上,劈頭打擊。
她真是長本事了。
第27章
溫存
懷珠摘下白綾,雙目與他對視,一片漠然,早已沒了昔日熠熠生輝的愛意。
她明明此刻是他的階下囚,而他再三挽留的卑微樣子,卻好像是她的階下囚。
陸令姜喉嚨鯁住,僵了許久,仍然不死不休地將她的手緊握,掌心燙人。幾縷墨黑的發被風吹在額前,平日里的鎮定與克制都不見了,多了幾分酸澀的執著。
晚蘇抱著臟亂的戲服,瞥見桌邊散亂的刻刀,瓷秘色的觀音墜還只雕刻一半:“這次您犯太子殿下的忌諱,定然不能翻身了,還雕這些有什么用。”
以前雕了多少個觀音墜,寒酸之物,何時見太子殿下戴過。
懷珠冷不丁一句:“你說得對,確實沒用,那就摔碎吧。”
晚蘇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卻見懷珠已然起身,神色漠然,將那觀音墜往地面一拋,哐啷,玉斷然碎成好幾瓣,摔得個觸目驚心。
“姑娘!”
晚蘇嚇了一跳,驚訝之意溢于言表,蹲地上撿碎片:“您瘋了,奴婢只是一時氣話,您雕了好幾天的,怎么真摔碎了?您這么做給誰臉色看,怨懟太子殿下嗎?”
懷珠道:“氣話,你也知道你是奴婢,配說氣話?”
這話夾槍帶棒,晚蘇一凜,白懷珠平日軟軟弱弱,生一遭病脾氣倒大了,拿腔作勢當起主人來。
懷珠知這婢子的心思,穿銀朱色戲服獻唱就是此人的主意,暗地想爬上太子的榻,自己挨過她多少口頭欺負。
晚蘇頓了頓,暫時揭過上個話頭,換回笑臉幫著梳墨色的頭發,“姑娘莫氣惱,剛剛東宮傳話說太子殿下已來看您了。姑娘病了一天一夜,得抓緊這次機會,多抹些胭脂遮遮病容,才得殿下歡喜。”
懷珠低聲道:“他來關我的事。”
晚蘇又一愣,還沒等繼續開口,聽懷珠料理那件濕漉漉的銀朱色嫁衣:“你告訴他我還病著,這個也拿出去燒掉。”
“姑娘……”
晚蘇徹底懵,疑惑白懷珠吃錯藥,還是大病一場壞了腦子。
一針一線繡的戲服,竟說燒了。
往日聽說太子殿下要來,白懷珠提前兩三次時辰央她們幫她上妝,歡歡喜喜準備飯菜等著,今日卻逆情轉性六親不認?
懷珠徑直回榻上睡了。
晚蘇唏噓,白懷珠從前都被太子殿下捧在手心縱著,這次僅僅受了點打擊,就像一具燒焦的死灰,不管不顧,怨懟太子殿下,破罐破摔,當真是自己作。
霪雨之秋,蛛絲似的雨腳下得遍地潮濕,稀疏又暗淡的星光,室內姜黃色的耿耿殘燈,壓抑著一層令人窒息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