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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想了想將那杯酒一飲而盡,才說,信,她想要回剛才那一封桃紅小箋的陳情信。信中說了謊言,她根本就不喜歡他,綿綿的情詩都是從唐詩三百首里抄來的,簪花小楷也不是她傾注心血為他書的。
這世界好生明亮、美好。
趙溟過來迎接:“太子殿下,又下雪了,您在這站著做什么呢,快快上馬車回東宮吧。”
昨晚趙溟沒來接駕,知殿下自有落腳處,自己莫破壞了好事。
陸令姜松了松身上的長披風,擺手,獨自踏在薄薄軟軟的一層積雪上。
他不想憋在狹窄馬車里,只想在天地之間走一走,將這喜悅的滋味銘記于心。
真痛快啊,真高興。
粉末似的雪花落在手背上,涼絲絲,根本澆不滅他滾燙的熱忱,極度的興奮。
他一腔熱血無處發泄,燙得自己快炸裂了,正好借著雪氣涼一涼,在寒冷的雪氣中自由自在地呼吸。
陸令姜從沒覺得自己二十多年來的人生如此春風得意過,他最珍愛的寶物——懷珠,失而復得,便是現在立刻倒地而死,也死而無憾了。
就在剛才,懷珠說完那番話,他的心快化了,立即追問道:“讓我先回去,你考慮考慮是什么意思,需要考慮幾日?”
懷珠晨起尚困倦著,懶洋洋的不愛說話,對他也愛答不理。顯然她只是隨口一說轟他趕緊走,她好睡回籠覺。
他也不逼她,以手作梳,一下下攏著她軟蓬蓬的長發。窗外明媚的雪光經水紅色的閨帳透進來,將榻間繾綣的風情映得一覽無余。二人對望一眼,均春心萌動。
雖然昨晚并未真發生什么。
過了片刻,陸令姜淡淡道:“莫如就歲首之日吧,咱們一塊過年,守歲,看煙花,貼春聯,那天你告訴我準信兒。”
嗓音寧和,也似窗外靜謐的落雪,充滿了幸福的憧憬與希冀。
懷珠上揚地嗯了聲,似有疑問。一只小貓闔著眼睛,睡意朦朧的姿態。
“守歲?”
這是他們之間一個小小的約定。但往年懷珠住在春和景明別院時,每當除夕夜,陸令姜都會忙著在宮里飲宴,沒空顧及她。
年年象征熱鬧團圓的除夕夜,都是她獨自一人在寂寞中度過的。她又沒什么親人關懷,已經忘記團圓是什么滋味了。
喜歡是會被消耗干凈的。
如今他卻說,要和她一起守歲。
懷珠想了想,厭倦道:“罷了。”
她手臂耷拉下去,默默從他懷中移開。方才剛染上的一點點溫情,又被冰冷所取代。只要提起她與他的往事,她皆是這樣黑著臉。
陸令姜倒吸了口氣,如履薄冰,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么惹她生氣。
但無論是什么他都不爭辯,好好認錯。她是他的天,他的神明,她的話大于天,她生氣一定有原因,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實在不行他就下跪。
跪一次不行,就跪一百次、一萬次。
她總會回頭看看他的。
陸令姜從背后環住她,眼神柔軟:“別。阿珠,你可憐可憐我。守歲是闔家團圓,沒有你我連活著都不想,何談團圓。”
“你若不要我,我還在你家門口等一整夜,死也不走,纏著你煩著你。而且……”
而且她剛才都說給他一次機會了,只是考慮幾天的事。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她不能食言而肥。
“你說呢?”
陸令姜早把臉面豁出去了,他覺得自己像條狗一樣纏著她……但無所謂,反正她也說他是狗,他怎樣放低身段都行。
閨閣私閨中,輕憐密語,懷珠卻不為所動:“有的是人想和太子殿下一起共同守歲,您何必找我。從前您也和我分開過除夕,不也活得好好的。”
陸令姜豎起三指對天發誓,“是我混蛋,辜負了你,你可知我現在有多后悔。”
說罷又黏上來,如影隨形,時而笑語溫存時而冷聲戲謔,只要她不吐口就一直懇求。此生軟磨硬泡的功夫,都使在此處了。
懷珠被磨得實在沒辦法,只得敷衍地答應他一塊過除夕。至于自此之后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她心里還黯淡著。
她早就不愛了,一顆心塵封已久,落滿了灰塵和蛛網,真的不想再打開。
那小孩兒并不怕,氣鼓鼓地叫囂道:“太子,我要進去采幾朵花喂兔子。”
原來這小孩兒是世家豪族石家的幼子,因被寵溺壞了,任性妄為,不可一世,素有個“小皇爺”之稱。
在他眼里太子不過比他大幾歲而已,且太子的性格素來溫吞仁善,完全沒有害怕的必要。
陸令姜卻沒讓他進花房,稍稍擰了下他腦袋,便將他轉了個方向。
“喂兔子好啊,想要什么飼料,叫趙溟去馬廄里為你備來。”
小皇爺掙扎不休,此時皇后和晏蘇荷匆匆趕過來。
晏蘇荷見了陸令姜,眼神藏著悲傷,一副怨婦模樣。
“太子。”皇后不悅地責備道,“他只是一個孩子,你計較什么?”
陸令姜禮數周全道:“是。母后來得突然,兒臣正準備去迎接母后。”
皇后諷道:“母后在前廳坐了那么久,都不見個人來。你好像并沒迎接母后的意思,母后只好自己走來了。”
陸令姜啟顏微笑,也不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