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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四面透風的涼亭,霧蒙美麗的夜色,一雙代表了情意的長劍,好像都失去了原本鮮活的意義,變得枯萎黯淡。
隔了良久,陸令姜才緩緩放下捂她嘴的手,在鵝頸長廊邊坐下,拽住她一截海天霞粉的披帛,捻在手心中玩賞:“……我并非要逼你,只因從前沒將你的位份給到位,惹你傷心了,怕重蹈覆轍,這才執意請你到東宮去。你要什么我都答應,但我不同意分開。”
什么他都能幫她解決。
只要她不離開他。
他仰起腦袋來窺她的神色,雖笑,十分憂郁。懷珠藏匿著情緒,只看到他脖頸間一道又長又深卻長好了的傷痕。
她側過頭,又躲。或許真有心事,但她顯得不那么在意,也不緊迫。
云淡風輕,無所謂,冷冷默默。
總之,眼里沒他這個人。
陸令姜心痛,她身上那種陌生感越來越強烈了,隔閡感也越來越大了。這種情況讓他心慌,仿佛他將要抓不住她了。
他將吻銜在手中她那一截披帛上,再度嘗試挽留:“懷珠,這世上我是你最親的,你也是我最親的,我們之間不要藏秘密好不好?有什么話咱們不能好好談?”
縱使她決心要和他分開,判他死罪,也總得讓他明明白白知道罪名是哪條,她可知道恩斷義絕四字有多傷人心。
他不相信她真想和他分開,他們明明之前還如膠似漆的好,她說的一定是違心話,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都再三挽留了。
懷珠卻不欲再糾結,閃身將自己的披帛扯開了,不咸不淡道:“我可以回去,但讓我過完了祖母的頭七。”
陸令姜立即應承:“可以。”
緊追著問:“那過完了你祖母的頭七,你愿意去東宮了嗎?”
懷珠道:“還是春和景明院吧。”
陸令姜略一沉吟,他們的從前,總在那座不大卻溫馨的小別院中。
她死活不愿去東宮,是……念舊嗎?
懷珠亦漫不經心地想起,他曾經和她說的話。
——“小觀音,下雨了。我將春和景明宅邸給你住,正臨邑多雨,潮濕陰冷,才更盼望著與你春和景明。”
她以為他把春和景明院給她住是恩寵,實則只是她賤入不得東宮。又因她困居別院,后來他嫌她黏人時,也沒人知道她和他的關系,人人只罵她爬太子的榻,臨死前更沒人能救她。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兩人話頭盡了,仿佛隔著一層天然的屏障,戲謔與繾綣早已不適合二人。
懷珠隨意將劍丟下,發出哐啷輕響。昔日情致纏綿的一劍鐘情,現在卻比灶爐的灰還冷。她理了理衣衫,并無在亭中與他多淹留之意。
陸令姜拖著尾音:“別走啊,陪陪我。”
她似沒聽見,背影走到連廊的拐角處,才頓了頓,余光似瞥見遠處還站著披堅執銳的衛兵,這里明明是白家的內宅。
“太子殿下弄這么多衛兵守著,是保護還是監視?”
陸令姜啞然,他是做了噩夢,夢到她有危險才派人保護,哪里有監視之意。然細想夢并沒什么可信度,何苦惹她煩惱。
他討饒的笑:“好的。你不喜歡,立即撤掉。”
她許是點了下頭,但連個謝字都沒說,纖薄的身影就要闖進雨中。
陸令姜連連提醒:“陪我的呢?”
叫他撤了衛兵,就沒下文了?
“只是一個奴婢。”
皇宮宮人那么多,調動個奴婢實在是太枝頭末節的事。據說那宮女將龍袍的金線洗毀了,才被下了杖斃令。
“你倒是善心。”
懷珠輕輕閉闔眼睛,藏匿了心底的情緒。被拘在深宮里一年多,她漸漸也褪去了清高,每日和自己接觸最多的還是這些下人。周嬤嬤平時帶她恩惠良多,唇亡齒寒,要想活下去免不得相互幫襯著。
聽他答應,她便也放下心來。剛想說兩句客套話,卻被他掐了脖子吻,幾欲窒息。確實什么客套話都比不上這。
第138章
劈碎
陛下再次留宿在了重華宮。
陛下登基后,與為太子時的溫柔多情風花雪月迥然不同,后宮空無一人,甚至連近身侍奉的宮女都沒有,矜淡沉冷,卻獨獨對形同冷宮的重華宮眷顧有加。
哪怕最初娘娘拒不侍寢的那一年里,陛下動怒歸動怒,也從未削減過重華宮的吃穿用度,內寢燦若金屋,貢品一年四季流水似地往里送。這位娘娘除了不能踏出宮殿外,位同寵妃待遇。
白懷安被禁錮良久,臉色醬紫,半根手指險些被剁去,愣了好長時間,才泣不成聲地哽咽出來。
他以前對姐夫的印象只是脾氣好,文質,平易近人,所以才敢沖動地動刀子,大抵沒想到姐夫也會這么凌厲。
許信翎義憤填膺,天下還有王法么,那人拿無辜的孩子做威脅,竟說剁就剁。
白懷安只是一根手指擦破了皮,陸令姜想起自己的左手也裹著一層紗布,傷口遠遠比白懷安的大多了,她卻半句關心的字眼都沒有。
樓下斷斷續續的鑼鼓聲傳來,青衣粉墨登場,手持拂塵,水田紋對襟長坎肩,正揮舞著水袖擺蘭花指,喧鬧聲一浪蓋過一浪。
陸令姜知懷珠最在意這個弟弟,今日之事,她有錯他亦有錯,她瞞著他見外男,他卻差點剁了她弟弟的手指,細究起來仿佛他更過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