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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后悔,但做了便是做了,無法撤回。恰好手腕還纏著個物什,便順勢拿出來,引她展顏一笑:“好啦,我沒想傷他,你莫擔心。看,前日不小心摔碎惹惱了你,我請人修補好了,樣子可以嗎?”
玉墜晃蕩,觀音低眉形,正是在白府中摔落一角的那枚。如今被雕成了圓潤的三角形,造型比原來更古樸。
他在她眼前晃了半天,沒話找話,想往回彌補一些。當中逗她,熟絡自然,無聲無息宣告著他們才是最親曖的關系。
懷珠冷冷瞟著陸令姜。
這種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招數。
許信翎忽然齒然道:“太子殿下,您堂堂東宮之主,竟偷我家的剩貨用嗎?”
陸令姜神色頓時一凝。
許信翎挑挑眉:“您不信,玉石背面有個羽毛型制的徽章,那是我家的標志。”
觀音墜背面的確有個羽毛小標記,陸令姜早察覺到。當時沒在乎,以為是懷珠別出心裁的小心意。
陸令姜無言片刻,冷白的手指緊了緊,攥著玉石,唇上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他辛辛苦苦在雨雪風霜中等了一天一又夜,找蓮生大師修補的觀音墜,居然是她和別人的定情信物。
虧得他還四處跟人炫耀,當寶貝似地貼身佩戴著,片刻不離身。
瞧瞧懷珠,亭亭而立,再瞧瞧許信翎,豐神俊朗,兩人端端是郎才女貌。
頰上簌簌有清寒撲來,窗子沒關,傾斜的雨雪都洇濕在他身上。
他的一顆心亦濺出許多波瀾,雪虐風饕,入千萬劍攢刺。
陸令姜發現,自己才是笑話。
他又薄又鋒利的五官壓了壓,一笑,極淡極淡:“原來如此,誤會。”
轉而乜向懷珠,將那丟人現眼的觀音墜收了,結束方才的話茬兒,“……那白姑娘定然也不稀罕了。”
懷珠額角猝然一跳。
陸令姜再無閑心留戀,拂袖離去。骨節泛白,觀音墜在他手心嘩嘩化為齏粉,灑了一地。
許信翎在后面喊道:“災民之事我們已掌握了你買兇構陷的證據,即將聯合石家,很快在朝堂上公開與你對峙。”
陸令姜的背影停了停,神色散漫地斜著眸,拖長尾音:“好啊,請便吧。”
那副樣子有恃無恐。
似還要反過來威脅。
許信翎再欲替懷珠說話,卻見懷珠咬著牙,一路小跑跟了陸令姜而去。
她一走,周圍數個勁裝結束的暗衛也隨之撤退。
……
集賢樓外,太子的馬車就在樓下。腳夫放下階梯,兩人共同登上了馬車。
小雪酥酥,難抵街上的繁華,小販們穿著蓑衣沿途吆喝,一排熱熱鬧鬧。
馬車上,懷珠與陸令姜并肩而坐。中間憑幾上放有天目茶,茶香飄飄,三沸正好,青花釉的杯盞形制古潔。
兩人倒沒什么劍拔弩張的氣氛,陸令姜倒茶來,輕吹過浮著的碎碎茶沫兒,遞給懷珠,懷珠默默接過來也抿著。
兩人都清楚彼此的存在,卻誰也不說話,沉默了許久許久。一路上眼神偶爾碰撞,也自然挪過,誰也不見失態和暴躁。
心照不宣。
北風如刀,凜冽凍人。至白家,頭頂天空是寡淡的暮山紫色,烏云壓頂。
白老爺見太子殿下和懷珠一同歸來,喜不自勝。卻不見同行的懷安影子,略略納罕。
陸令姜揉了下陣痛的太陽穴,撩開懷珠垂在背后瀑布似的長發,將她不盈一握的細腰攬住,淡淡道:“去你房間。”
懷珠被他反手一拖,身子傾斜,臉幾乎踉踉蹌蹌地貼在他身上。
她明知自己身陷囹圄,卻沒有辦法,白老爺、白攬玉等人都熟視無睹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扼住咽喉求救不得。
她嗯了聲,在前面引路,腳步磨蹭似有心思,陸令姜在后不遠不近地跟著,乜著她的背影,也不催促。
懷安已由畫嬈平安帶回來了,回房時恰好遇到他們。
小孩子剛經歷了一場浩劫,見了陸令姜便瑟瑟害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卻可憐巴巴地望向姐姐,想要姐姐陪。
懷珠猶豫,身后卻有一只冰涼的手,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捏捏她的掌心,信由己欲地玩了兩下。
懷珠一激靈,立即道:“乖,你先回去,姐姐過些時候再給你上藥。”
懷安大失所望,哭著走了。
陸令姜微微一笑,懶洋洋又肆無忌憚,瞧著她們姐弟好像生離死別似的,方覺得自己的暗火平息了些。
懷珠咬牙,甩開他的手,唯有乖乖引狼入室。
陸令姜撩開珠簾,環顧了她胭色的閨房一圈,閑閑坐下,道:“把門叉上。”
懷珠手指攥了攥,依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