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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大伯你打算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都鬧出人命了,想蓋也蓋不住,我已經讓人去鎮上報公安了。”說到這里,陳保國也是發愁,出了這樣的事兒,他這個大隊長怕是首當其沖,別指望有好果子吃了。
接到報案后,公安來得很快,先是對趙瑞進行了個基本的尸檢,確定他是因為受傷昏迷后,在急速寒冷的環境下,快速失溫而死的。那他又是怎么受傷的呢?
負責經辦這起案件的原公安首先就找上了許瑤,許瑤卻是一問三不知,堅稱自己走之前,人還好好的。
“你說的馬嬸子,她大晚上的找你什么事?”
“他的兒子陳來寶對我有意思,這個大隊里的人都知道,馬嬸子說,自打我和趙瑞在一起后,陳來寶就茶不思飯不想的,動不動就在家里鬧絕食,昨晚上又沒吃飯,馬嬸子實在看不過眼了,這才來找了我,想讓我去勸勸他,不過我沒答應,大晚上的我一個有對象的女同志,去見另一個男同志也不太合適。再加上后來開始飄雪了,我就回知青點去了,我以為趙瑞早就回去了的,所以就直接回屋睡覺了。早知道……我就去男知青那里問一問了。”說著說著,許瑤又開始啜泣起來。
“那你知道趙瑞跟什么人結過仇嗎?”
“沒有的,趙瑞并不是個特別高調的人,平時也沒見他跟什么人發生過爭執。”
原公安抬頭看了許瑤一眼,斟酌了下措辭:“恕我冒昧,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許知青你來到大隊后,對你有好感的男同志好像不少,趙瑞相貌平平,在各方面都不是很出彩,你為什么會跟趙瑞在一起呢?”
許瑤哭聲一頓,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道:“因為趙瑞許諾我可以帶我一起回城,你們可能不太了解,趙瑞的家境不錯,他家里已經在想辦法幫他找關系回城了,我們倆又同是海城出來的,趙瑞說可以讓他家里人想想辦法,把我倆一起弄回去。基于這種種考慮,我才答應和趙瑞在一起的,我知道你們可能會覺得我現實了點,但我一個女同志背井離鄉來到這里,總要為自己多打算打算不是嗎?”許瑤又抹了把眼淚。
“所以公安同志,你們不用懷疑我會傷害趙瑞,那是不可能的,我比任何人都盼著他好,他如今這一出事,我回城的希望算是徹底沒有了,所以我怎么可能會害他。”
許瑤這話乍一聽還真沒什么毛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趙瑞真能帶她回城,她也不愿意跟趙瑞在一起,明知道趙家就是秋后的螞蚱,要不了多久就被清算了,許瑤躲著趙瑞還來不及呢,哪愿意真跟人好。
她會和趙瑞處對象,完全是被趙瑞威脅的,也怪她太過大意了,沒想到陳遠川受傷那事兒時隔多日還會再被翻出來,是以趙瑞乍一提起時,沒控制好表情,露出了行跡,這才被趙瑞抓住了把柄的。
那趙瑞就跟一條毒蛇一樣,平時不聲不響的,卻待在角落里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撲上來給你一口。這幾個月來,光是應付他,就耗費了自己全部心力,昨天晚上更是……當著公安同志的面,許瑤沒再繼續想下去。
原公安他們找許瑤了解過情況后,又在隊里走訪了一圈兒查找線索。可惜昨晚上剛好下了場大雪,把那水溝旁的痕跡都給覆蓋住了。而且同樣因為下雪,大伙都睡得比較早,也沒什么人出門。不過一圈兒詢問下來,還是讓他們找到些信息。
陳遠川被公安找上門的時候很是意外,著實沒想到趙瑞的事兒還能跟他扯上關系,要知道他跟趙瑞連話都沒說過。
“因為趙瑞同志出事的地點是在后山角下的水溝里,而有人提供線索說,你昨天晚上去后山了,所以我們想問下,你昨天晚上去后山了嗎?”
“沒錯,我昨天晚上確實去了后山。”陳遠川在這一點上并沒有撒謊,興許不止一個人看見他去后山了,要是在這上面說了假話再被查出來,那不是更可疑了嗎。
“那你大晚上的去后山做什么呢?”
“我,我想我爸了,去后山墳堆里陪他說會兒話。”陳遠川又一次把陳愛國這個工具人搬了出來。
原公安被這個回答噎住了,一時沒說話。
陳遠川看原公安的表情就知道人家大概不相信,可他也沒辦法,他總不能說自己去后山是為了抓野雞和兔子,給他媳婦慶祝升級吧。雖說這么說了,后果可能怎么也比被懷疑害了人強,可那趙瑞的事兒本來就跟他沒關系,能少點麻煩還是少點麻煩的好,他可沒忘記還有個李二牛時刻在一旁等著揪他們家小辮子呢。
只是他想得挺好,在原公安聽來就不是這么回事了,反而加深了對陳遠川的懷疑,只因這理由也太扯了。
“你是說你大冬天的晚上,一個人跑到后山墳堆那兒,去祭拜你父親了?”
“也算不上正式的祭拜,就是陪老頭說會兒話。我知道你們可能不太信,但你們可以去問問我家里人,還有隊里的好些人都知道,我經常上后山去陪我爸聊天,而且我這人膽子大,也不是頭一回晚上去了。”
看陳遠川說得信誓旦旦的,原公安將信將疑,這點有待考證,便先放下不提
了,而是又換了另一個問題。
“那你對你們生產隊的知青許瑤是什么看法?”
“啊?我對她能有什么看法,我跟她也不太熟。”陳遠川是猜測許瑤有什么奇遇,所以對她多關注了點,但這肯定不能說,說了也沒人信。
“有人看見你們兩個人私下里說過話,你還給許瑤同志送過雪花膏,這還是不太熟?想明白了再說,你去過后山,這就意味著你經過了案發現場,現在還有作案動機,所以你……”
“等等,等等!”
原公安正打算拿出他們審訊的技巧,再嚇唬陳遠川兩句,就被陳遠川打斷了。
“公安同志,你等一下,你說我昨晚去了后山,經過了案發現場還說得過去,但是我有什么作案動機?”
“一個男同志私下里給一個女同志送雪花膏,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通常情況下只有對一個人有好感才會這么做。所以你是不是因為趙瑞和許瑤在一起了,這才對他心生嫉妒,昨晚見趙瑞一個人落了單,便砸傷了他,將他推下了水溝?”時間、地點、動機都有,原公安會懷疑陳遠川也是情有可原的。
“公安同志,一個男同志給一個女同志送雪花膏,確實不會是無緣無故的,但還有另外一種不通常的情況,那就是替別人轉交的。”
陳遠川簡直無語至極,就那許瑤搞得一出接一出的,一看就不是個正常人,他怎么可能會看上許瑤。隨即他就將放電影那天晚上,陳來寶怎么讓陳冬冬轉交雪花膏,陳冬冬又是怎么給錯了人,陳遠安又來找了自己等等一系列事情都說了。
“真正對許知青有意思的人是隔壁的陳來寶,我就是個給我兒子擦屁股的。你們可以去問問陳來寶、陳遠安,還有我兒子,他們都能給我做證,我可是有媳婦兒的人,我對那許瑤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更不可能因為嫉妒去害了趙知青。我就是點背剛好在昨晚去了后山而已,但我也沒注意水溝那邊,后山腳下那么大片地方呢,誰知道趙知青那會兒出事兒了沒有。”
聽了陳遠川的解釋,原公安頗為意外,沒料到這么一個雪花膏竟然還兜兜轉轉經過了這么多人的手,不過這樣說來,陳遠川確實就不具備作案動機了。
原公安從陳遠川那里出來后,按照陳遠川所說的話,挨個求證了一遍,問到陳來寶時,陳來寶也承認了那雪花膏是自己買的,在放電影那天晚上托了陳冬冬轉交,不過先是許瑤掉進了地道里,后來他又跟李二牛鬧出了丑事兒,弄得他根本就沒顧上去找許瑤,再加上許瑤沒多久還跟趙瑞在一起了,他就徹底把雪花膏這一茬兒給忘了,現在聽原公安問起才說了出來。
他卻沒注意到馬嬸子跟陳桃子聽了他的話后都變了臉色,不過馬嬸子很快就掩飾住了,陳桃子則尷尬地向原公安解釋道:“公安同志,我真不知道雪花膏是我弟買的,他壓根就沒告訴我們。”
陳遠川給許瑤送雪花膏這件事兒,本來就是陳桃子向公安同志反映的,她是真以為陳遠川對許瑤有意思。
原公安看向陳來寶,陳來寶點頭附和:“對,因為我媽不讓我給許知青買東西,我就瞞著沒說。”既然公安同志都問起了,想瞞也瞞不住了,只是他不太明白趙瑞的事跟雪花膏有什么關系。
“你這孩子也是的,還騙我說錢都買了點心,原來又去買雪花膏了,買就買吧,還不告訴我們,這可不就鬧出了誤會。”
馬嬸子教訓完了陳來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沖著原公安道:“公安同志,雪花膏的事兒是我們搞錯了,不過我昨天確實聽見了陳遠川的媳婦問他是不是去了后山,陳遠川也承認了。”
原公安之前來走訪調查的時候,是馬嬸子私下里向他提供了陳遠川去過后山這個信息,而且最先說起陳桃子看見了陳遠川給許瑤送雪花膏這件事的也是馬嬸子。
原公安點點頭,去后山這事兒陳遠川自己都沒否認,雪花膏事件則純屬烏龍,他現在也搞明白了,是陳來寶對許瑤有意思,瞞著馬嬸子母女買了那盒雪花膏,轉了一圈,經由陳遠川的手送給了許瑤,卻又意外被陳桃子看見,回來告訴了馬嬸子,于是母女兩人便以為是陳遠川喜歡許瑤。
這么一盒歷經波折的雪花膏,原公安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不過不管怎樣,陳遠川的作案動機是不存在了,而陳遠川所說的去后山是為了陪陳愛國聊天這么個奇葩理由,原公安問了一圈,周圍人竟然還都覺得很正常。
陳遠川的家里人都說陳遠川跟他爸陳愛國關系特別好,時不時就上后山墳堆找他爸,有時候一待就是一天,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而大隊里的人竟也有不少知道這事兒的,據說有一個夏天的晚上,陳遠川就上后山墳堆去過,還因此掉到水溝里傷了腦袋,跟趙瑞掉的還是同一個水溝,這都是些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