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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拉著她的手腕往里拽。“桑桑,你進來呀~”
第40章
“桑桑,你進來呀~~”
梅姐身形嬌小,比桑綠還矮上半個頭,趴在門框上小聲招手,甜膩的嗓音配上嬌俏的外表,與這座山寨格格不入。
這份突來的熱情,也格格不入。
桑綠一個沒注意,被她拉進屋,后背疼得一抽,煞白著臉歪在原地好一會緩不過來。
“你在這等會兒,我進去拿個東西。”似乎怕桑綠會跑,梅姐鄭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桑綠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子扭曲著點頭。
梅姐進了里屋,不過幾秒鐘,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張褶皺泛黃的照片。
“其實我找過她。”
她?
“那個姑娘?”背上的疼痛感消去許多,桑綠勉強站直,接過照片。
黑白畫質,質感單薄,照片邊緣還是最古老的波浪狀修邊,自帶一股年代久遠的墨紙味,桑綠只在姥姥的大嫁妝箱里見過這種相片。
照片的背景立著兩間草房子,和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站著兩個靦腆的女孩,其中一個就是梅姐,另一個女孩的臉磨損嚴重,看不太清……
梅姐目光留戀,黏在照片上就咵不下來。“她叫阿紅,漂亮吧?”
青澀懵懂的年紀,未長開的臉蛋,甚至還帶著青春期特有的胖,實在不到桑綠審美中漂亮的標準,但梅姐過分留戀的眼神,激得桑綠起一身雞皮疙瘩,不自覺瞥向院子里的姜奎,腦海里一堆狗血劇情飄過。
“桑桑,你覺得的呢?”
“啊,是的,她很漂亮。”
得了桑綠的贊賞,梅姐眼神更黏糊了,拇指摩挲在阿紅臉上。
桑綠知道那女孩的臉為什么看不清了,再這么磨下去,過不了幾年就能穿透。“你去找過她,剛剛為什么不說呢?”
梅姐聲音很低。“阿札在,我不敢說。”
桑綠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個成年女性,怎么能出現這么委屈的姿態。
“為什么單獨和我說?”
桑綠自認為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長相也沒有點和藹可親的技能,不過兩面之緣,怎么就能讓對方相信自己。
梅姐:“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桑綠啞然。“我們…一樣?”
梅姐露出真誠的笑,病怏怏的臉顯出幾分生氣。“人都喜歡追求美好的東西,我們生來丑陋,就會被處處排擠。”
前半句桑綠還算認同,后半句讓桑綠開始自我懷疑。
我…生來丑陋?
桑綠在外界二十多年塑造起來的審美,被巫山人碎了個干凈。
“小時候同齡人都愛爬懸崖、下河憋氣玩,我和阿紅都不敢,漸漸就被他們疏遠了,再大些的時候,阿紅也能爬懸崖了,但我…”
梅姐自嘲地笑了。“別人都以為我是身體不好,但我自己知道,我站在崖邊就發怵,是個純粹的膽小鬼。阿札說得對,我不行,我的子女就不行,現在,洪洪也不敢下崖了。”
“阿紅人好,她從不在我面前下崖,她以為我不知道,但我有眼睛,會不會下崖的人,氣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桑綠難以理解。“膽小鬼怎么了?我連站在懸崖邊都不敢,這有什么錯?”
梅姐面色無奈,或許也是認命了。“害怕就是錯,九黎祖祖輩輩都靠著懸崖活命,連自己的根都害怕,會被全族人恥笑的。”
“膽小、瘦弱的人,尤其是女人,會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膽小,瘦弱,女人。
不正是自己?
桑綠哭笑不得,驀然明白了姜央那時不時的嫌棄由何而來。“姜央呢?你們尊敬她,是因為她膽大強壯,可以在懸崖上來去自如?”
梅姐點頭,又搖頭,她有些著急,無法表達對姜央復雜的情感,只籠統地說,“阿札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女人。”
桑生來丑陋綠挪動身子,正巧看見院子里那天底下最美好的女人,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又毫不顧形象地拍拍自己吃得渾圓的肚子。
好吧,這樣看起來,成為姜央的反義詞,也沒那么難以接受。
就當巫山人的審美比較另類吧。
安慰了一番自己,桑綠正色道,“阿紅現在在哪?”
一個女人孤身帶兩個孩子,在哪里都不好過吧。
“封寨往外走百里地,有一個小山坳,里頭有間沒人住的破屋子,拾掇拾掇也能將就,我偷偷給他們送過幾次衣服、被褥和菜種子。阿紅雖然身體差,比我還是好些的,能采藥種地,只是他們娘三現在過得緊巴巴的,吃不飽也穿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