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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綠冷漠,一掌推在她的臉上,強行扭過去。“不可以。”
姜央有些失望,磨磨蹭蹭地走,桑綠幾次都快貼上她的背,那高大自信的背影,不駝不彎,好像就因為自己幾句話,平白蒙上了一層落寞的影子。
桑綠的心感性地揪了一下,姜央生在大山,又是巫女,本就與他人不同,何必跟她計較這些,況且,阿紅的事還要對方幫忙。
算了,一壇酒而已,分一半又如何?
桑綠挑起食指,輕輕戳了戳姜央的背。
姜央低著腦袋,沒有回頭,但手腕翻到背后,捏起外袍一端,伸給桑綠。“分你一半。”
“什么?”
姜央模糊在黑暗里,一身的外袍也融在黑暗中,寬大異常,襯得那兩只手指小巧可愛,其他三指翹起勾了勾,重復道,“分你一半,不用你的一半酒。”
桑綠話到嘴邊又咽下去,逗她。“真的?回去后又要耍賴吧。”
姜央語氣鄭重,指節捏得用力,拉出一個大弧度。“不會,我說話算話。”
桑綠嘴邊的笑意漾開了,止都止不住,接過姜央那一點點的布料,她沒有多拿,只抿著姜央揪出來的小揪揪。
似有似無的借力,似有似無的牽引,似有似無的情緒,飄散在月光下的農田里。
田埂總會走完的,兩人踏上大路,還是沒有并肩,桑綠依舊這么捏著,姜央依舊這么牽著,就這么走回了家。
三層小木屋漸漸在坡上顯現,素布飄揚,向她們招手。
“你背后有傷,今天不能洗澡,早點睡吧。”姜央拎著自己那壇酒回房。
她大步一邁,外袍被扯住,回過頭。
桑綠微微歪著頭,抿唇淺笑,舉起手里的酒。“分你一半。”
酒壇不輕,桑綠拿得不穩,叮咚的酒聲清脆作響,在夜的潤色下,曖昧敲進心頭。
姜央漆黑的瞳仁望著她,似有情緒浮動。“你剛剛還不肯。”
桑綠假作不耐地晃了晃。“要不要嘛。”
“要!”姜央一把抱住酒壇子。“都說了會把酒味晃跑。”
“我們在院子里喝吧,電燈拉出來。”
先前姜央與姜奎、洪洪坐在院子里喝酒的一幕,桑綠心癢癢得不行,總覺得那份陳舊的光陰是自己失去已久的,不奢望抓住,只是想擁有一刻的重溫。
“那我們去屋頂喝。”
桑綠剛打開外拉電線的燈泡。“屋頂?那里太黑了。”
姜央從墻角抽出一根竹竿,將電線卡在竹竿短簇的枝丫處,像是路燈般高高立起來。“這樣呢?”
家用燈泡不比路燈燈泡,舉得越高并不能越清晰,那光線愈發暗了,只朦朧有一些,像小時候停電的傍晚,自己睡在姥姥的懷里,大蒲扇一搖一搖的,微風中帶著一絲夏季的燥熱,討厭的蚊蟲盤旋在頭頂,刺鼻又好聞的花露水味……
陳舊感更濃了。
年幼時母親患癌,徹底離開了舞臺,大姨和二姨輪番在醫院照顧她,沒人和桑綠提母親的事。
電視上的母親不見了,桑綠除了少看點電視,生活中并沒有太大的變化,在農村的姥姥家,和云落到處瘋玩,說句不好聽的,在母親最脆弱的那段日子,確實是她前半生過得最自由的時候。
桑綠指節點了點眼角的濕潤。“好,去屋頂。”
屋頂有直接上去的樓梯,瓦片遍布的屋檐內側,竟然有一個挺大的平臺,平臺上放滿大缸子,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姜央跨上屋頂,拉桑綠上來。“這里能看見山坳里,可美了。”
遠處的美早已被黑暗裹住,只有零星的光點在山脊上顫動,桑綠看向腳下,靠近屋頂的瓦片有不少碎了。
“你常常一個人上來喝酒?”
姜央啟開封泥,在兩個小碗里倒酒。“嗯,阿札瑪死了以后,就剩我一個人了。”
這話怪傷感的,桑綠不可避免又心軟幾分。“你還有其他親人嗎?”
“還有。”姜央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桑綠一掌遮住壇口。“還有?他們不和你一起生活嗎?”
“一起生活呀。”姜央喝酒不上臉,但眼神已經沒有那般清醒了,雙掌拖著下巴,眼睛黏在桑綠擋在壇口上的手掌,又似乎透過手掌看向屋檐下面。“我們一直在一起。”
屋檐下面?
撲撲——突如其來的破風的聲音。
二樓躥出幾個黑影,虛空飄蕩,桑綠心一緊,下意識雙手擋在面前。
撲撲——
黑影在風的作用下,扭曲又展開。
是布啊。
桑綠好笑,但旋即又想到,自己似乎從來沒有上過二樓,正想回頭問時,姜央又咣咣炫了兩碗。“……不是說好了一人一半。”
姜央見被她發現,竊笑著不喝了。“剩下的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