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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覺得不奇怪,她知道她姐挺愛玩的,有點跟動畫片《鄉巴佬希爾一家人的幸福生活》中那個長期寄居在希爾家里,佩吉的侄女一樣,追求時髦,注重打扮,很容易被那種很能裝逼酷酷的小男生吸引,單純到蠢。
這時候達子在外地上學的女友知道了(女友大他們一屆),這姐姐很有骨氣地在學校里頭攔住了達子,直接給了他一巴掌,掉頭走人。
許多看新聞時看到原配怒打小三之類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倒不是認為小三無辜真愛無敵,只是凡事要講道理,罪魁禍首難道不是劈腿的渣男嗎?找人開撕也要找準對手好不好!都像這姐姐這般明理,距離世界和平的目標會更近一步。
莫名其妙被三的許婧自然不可能再搭理這位達子。她果斷地提出了分手。
許多不想自己姐姐跟那個什么達子牽扯在一起。因為后來達子似乎又祈求女友復合了,這時候才曝出了他當初追許婧不過是跟人打賭鬧著玩兒的。
許多覺得此人比單純的花心更無恥。畢竟這時候的達子不過十五六歲,要說真喜歡誰也談不上,最多說對女性都好奇。只是輕而易舉拿這種事開玩笑打賭,這人實在是談不上節操。
至于那個跟達子打賭的男生,他這么做有部分原因還要歸于許多。許多班上有個清秀小佳人,這男生想追她。(許多回憶起這段好生囧囧有神,三十歲的人看十幾歲的小孩,總是像過家家。)許多呢,因為力圖走成熟懂事款,一直在班上同學面前扮演著一個超然于班上同學之外的角色,他們不敢跟師長說的事,女生還有性別意識還沒完全萌發出來的男生都愿意過來找她問問意見。許多記得光給班上同學排解感情糾紛,她就做過好幾回。(媽蛋,她初中時還兼職知心姐姐了?)
小美女過來找許多求意見(也有可能單純是來樹洞的),同學愛閃遍全身的許多聽說他的班級姓名后就問她姐了。許婧對他的觀感一般,警告說這人可花心了,經常換女朋友。許多這個聰明面孔笨肚腸居然原話告訴了小美女。小美女也是絕,再次傳遞給那位追求者:“我同學姐姐說了,你這人特別花心,要我離你遠點兒。”
男生當然怒了,覺得自己班上同學居然出賣自己,怒氣沖沖地找許婧對峙。遭受無妄之災的許婧只好硬著頭皮道歉,再三強調自己是開玩笑的。回來后說了許多一頓。那時候許多還挺委屈,覺得你又沒說不能告訴別人,我哪兒知道啊。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么翻篇了,沒想到那男生還等在這兒呢。
許多恨得牙癢癢。
回到家許寧早放學了,做完作業站在堂屋的大桌旁愁眉苦臉地練大字。許多過去放下書包,一見報紙上那歪七扭八的毛筆字就想笑。許寧學什么都不慢,唯獨書法黑洞。寫的字不是不好看,而是相當的丑。
許爸許媽對三個孩子其實一直都采取放養措施(他們也實在無暇顧及)。許媽對許寧的唯一一項強制要求就是好好練字,可惜失敗了。許多記得許寧后來都去當記者了,采訪本上的字依然丑的不忍直視。許多還嘲笑他,這么丑的字,被采訪對象看到了會不會羞愧啊。許寧淡定的很,這年頭誰寫字啊,能碰上像我這樣會速記不單純依靠錄音筆的記者,采訪對象高興還來不及呢。
許多覺得許媽努力錯了方向。許寧的字之所以丑到令人發指是因為在一般人字初步成型的小學一二年級碰上了位魔女教師。你能想象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鄉村小學一年級老師布置的作業每天晚上要寫到九十點鐘,碰到周末時得兩個姐姐幫忙才能勉強有半天休息時間嗎?許寧又是個乖得要命的小男孩,老師布置的作業,他不睡覺也要寫完,那字的水平,可想而知了。
后來許媽意識到兒子字太丑,可能會對他將來影響不好,強迫他練字。且不說十來歲的小少年,正是好動的時候;單練字本身,沒有人指導手法,單憑本小學生字帖就想讓一個對書法一竅不通的孩子自學成才。也把書法這門藝術想的太簡單了點兒。
許多也不擅長書法,她壓根就不會寫毛筆字。她記得自己小學時字也丑的很,一個個頂天立地占滿格子。后來她自己意識到字太丑,不知道從哪里翻出本缺了很多頁的《龐中華字帖》練了半學期,隱隱有了點兒所謂的筆鋒就心滿意足地擱下了。一直到她工作以后字都那樣,乍一看似乎有點兒形,但字的骨架沒撐起來,輕飄飄的,一點兒也不端正。如果說從字看人的話,定然會給這字的主人一個“浮躁、夸夸其談”的評語。
但從自己跟弟弟的投入回報比率來講,明顯是她練鋼筆字收效更大。許多知道有毛筆字練好了鋼筆字必然好看的說法,可她還是覺得軟筆書法跟硬筆書法不能簡單混同之。她之前在醫院工作時有位同事從小練習書法,小學時書法就拿過全國金獎,作品被送到日本名古屋去參展;結果鋼筆字不過爾爾。不管是不是個例,許多都覺得直接練習鋼筆字的話,效果可能會更顯著。
第7章 姐姐的男朋友(下)
許寧一見二姐眼睛一亮,萬分期待地看著她:“姐,我幫你擇菜吧。”
許多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她那位書法少女同事,小時候被爹媽逼著學彈鋼琴。他們家樓下的孩子培優課結束回家是晚上八點鐘,所以要求鋼琴兒童八點鐘必須得停止練習。然后還是萌萌噠小蘿莉的同事每天一開始練習彈琴就偷瞄墻上的掛鐘,心里頭念叨,怎么那么慢,怎么還不到八點鐘。
許寧不明所以,總算找到訴苦的對象了,偷偷摸摸地小聲抱怨:“練大字練大字,有什么好練的。現在誰沒事寫毛筆字啊!墨水熏得我頭暈。”
許多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陶醉了一把,手感真好。許寧上初中以后自覺長大了就再也不讓人摸他的頭了。她安慰道:“行了,我去跟媽講,讓她別再逼你練大字。”
“真的?!”許寧眼睛一亮,單眼皮小正太唇紅齒白,水汪汪的眼睛可萌可萌地盯著她,一臉期待。真懷念啊,青蔥小少年。許多貪婪地看。許寧這家伙升入高中軍訓曬黑后就神奇地一直沒能轉回頭,加上高中生活動少囤肉厲害,居然一路黑胖下去,直到工作五年多經腆起小肚腩了,活生生的一胖毀終生。
許多覺得自己的母愛都要被激發出來了。許寧這時候的年紀也不比前世許婧的女兒大多少,她不由得換成了長輩的口吻:“當然,不過你得每天練一頁鋼筆字,回頭我把字帖找給你。不然一下子全都不練了,媽肯定不同意。”
許寧眼中的光彩黯淡了點兒,他長吁短嘆幾聲,終于同意練鋼筆字,這可比毛筆字省事多了。
許寧翻出了字帖丟給弟弟就趕著去做晚飯。許媽下班以后照舊要去地里干活。大概從許多十歲起,家里的晚飯就歸全部歸她管了。許寧記得現在家里的自留地因為離家有段距離,住在周邊的幾戶人家又有順手牽羊的毛病,辛辛苦苦種出的菜等不到自家吃就被人捷足先登了。許媽一怒之下在自留地上改種棉花芝麻之類的作物,讓你們偷去。
至于家里的蔬菜,則是開墾了別人荒廢的幾分田來種。從許多上高中起,許家離開村子好些年,后來許媽退休了幫忙帶已經離婚的許婧的女兒才又回了鄉下。現在許多完全不記得到底自家的菜種在哪塊地上,要是不小心弄錯了,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賊。
世人皆帶著過濾鏡看人。許多知道在自己姐弟成功通過讀書躍出農門之前,因為家貧且孩子多負擔重,許家在村子里頭常被人輕視。許爸許媽都是要臉的人,斷然不會自己作死叫人再說閑話。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帶著許寧去認認菜地。好在進了廚房便看到菜籃里頭滿滿的,有青菜、薺菜跟韭菜。青菜中間已經起了菜薹,這種菜薹不同于后來許多在超市常見的那種紫菜薹,口感更鮮嫩。如果放任長下去,菜薹會開花結籽,跟油菜籽一樣可以榨油,所以這菜還有個名字就小油菜,但老家人一直管它叫青菜。
許多將菜梗菜葉扒下來,中間的菜薹太少不夠撕皮炒一碗的;她準備留一留,等明天青菜一道攢下來湊成一碗菜。薺菜跟韭菜擇干凈枯葉,從院子里頭的井中打水淘米洗菜。崩潰的是,現在她每次只能打半桶水;怎么她記憶里頭小學五年級獨自承擔一家人的晚飯時,她已經能夠一人打起一大桶水了?
許多心道還是后來養嬌了。有的時候人的力氣全憑著一股心氣。她小學三年級時,家里扒掉了舊瓦房蓋樓房,每天姐弟三人一空下來就去搬磚。她八歲的丫頭片子,能有多少力氣,可她一趟都碼五塊磚頭搬。想起來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明明工作以后單位組織戶外拓展有這種搬磚的項目,一樣的磚頭,二十多歲按道理說是體力最好的時候,她搬起三塊磚頭都覺得胳膊快斷了。
她也沒糾結,力氣小就力氣小,打兩趟水就是了。
做飯的過程并不順利。
許多已經很多年不太做飯了。大三那年快過年,許媽照例要按當地風俗炒素什錦,俗稱十樣菜。真是不是有十種材料許多沒有細數過,腌菜、胡蘿卜、芹菜、木耳、豆腐干之類是必備。一說到過年,許多腦海中首先冒出來就是一大臉盆裝著的十樣菜,整個過年階段早飯下菜它主打,許多百吃不膩。
廚房里頭許媽忙得熱火朝天,無所事事的許多一時手癢,抄刀切起胡蘿卜絲,根根一般細,美的許多忍不住自我陶醉:“看我的刀工多好啊!我們宿舍的人都不信我會做飯,老笑我說讓我切個土豆絲來看看。這回要是讓她們看了,保準驚掉他們的下巴。”
許媽微笑著從女兒手上接過刀跟切好的胡蘿卜絲,點頭肯定:“很好,你出去吧,別在這兒搗亂。”
工作了更沒機會發展廚藝,要么食堂要么在外面吃。許多也不是什么熱愛生活的女子,醉心廚藝。相反她骨子里頭懶得驚天動地,她寧可不吃都懶得動手做。再說她一單身宅女,辛辛苦苦花了幾個小時做出一桌子美食,就為了吃個不到半小時的飯?算了吧,她還是翻個蘋果出來啃啃得了。
廚藝夠嗆不算最大的問題,攔路虎是現在她必須得燒土灶。許多不是不會點火燒柴,而是她無法統籌兼顧灶下跟灶上的工作。土灶燒的是稻草,需要打成大小適中的草把子塞進灶膛。在這同時,她得完成灶上諸如熱油、切菜、翻炒、放調料、判斷菜熟與否等等全部程序。常常是顧頭不顧尾,想起一邊就耽誤了另一邊。當年自己是怎么舉重若輕完成這些工作的啊。
掃了眼手上的疤痕,許多才想起來自己最初也非一蹴而就。左手背上有被火鉗燙傷留下的半截食指長的傷疤。許多記得當時皮膚就焦炭了,她壓根一無所覺,直到做好飯端菜上桌才看到,恐怕神經都壞死了。學外科學將燒傷的分級時她就想這妥妥是三度燒傷,按理說怎么也要留下疤,但幸虧是手背,本身帶著褶皺又不斷曬黑白回頭再曬黑的反復,后來除非是被提醒仔細看,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傷疤。
另一道大拇指尾端跟大魚際肌直接的傷口就沒那么好運了,許多切菜葉給雞當飼料時的勛章。當時充當砧板的木板是個廢棄的木枕頭,她沒扶穩,滾了一下,右手的刀就落下了,切掉了一塊肉。許多覺得自己后來學醫是天賦使然,當醫生的人都有顆臨危不亂的冷酷的心。看到自己的手冒出的血染紅了菜葉,許多非常淡定地沖到自來水龍頭前沖洗了一下,然后上樓找云南白藥,淡定地吩咐許寧幫忙擰開蓋子,用耳勺舀了一點撒上去。然后神奇地發現血果然止住了,不愧是二戰時期滇軍必備的神藥,國家級機密,確實有效。
至于從樓下切菜的地方到樓上這一路流水般的血跡,許多也是淡定地單手洗了個拖把單手拖干凈。就這樣一只手裹著布條(家里可沒有紗布,好在還剩一個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創口貼貼在傷口上)也做好了當天的晚飯。許媽見了也不過抬頭看了眼,囑咐她下次小心點。不要責備許媽的冷酷,她手上割稻時被鐮刀帶到的口子可比這厲害多了,過了快三個月才好利索,這三個月里頭家里地上廠里的活,她統統沒落下。
比起這道直到二十多年后還鼓出來一小塊的口子,大拇指指甲被切掉了半個,削甘蔗皮時無名指指尖那里被帶掉了一小塊肉什么的,真算不了什么。生活會讓人變得粗糙,個個都有張疲憊不堪的臉。
第8章 晚餐(上)
許多小心翼翼切著青菜,由奢入儉難,她現在是家務廢柴。每次回老家,她唯一的任務就是陪著姐姐家的寶貝閨女玩。
好在許家人都許多的廚藝要求一直不高。許多后來慢慢發現,三個人里頭,做飯最多的她反而是燒菜最一般的。許婧跟許寧都有幾道拿手菜,而她做菜的手藝,呵呵,熟了就好。
掛在梁上的籃子里頭有去年的山芋(紅薯),許多不記得是自家種的還是從外公外婆家拿來的。她拿了兩個洗干凈,刨了皮,切成小指頭粗細的條狀,下油鍋炸。許多知道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好,但偶爾為之,且這是家里鮮少有葷腥,幾乎全是新鮮蔬菜,中和中和也說得過去。
這是她在單位時食堂師傅的拿手菜,還有炸土豆條跟芋頭,合稱“炸三色”。許多去后廚檢查衛生時親眼圍觀過數次,覺得難度系數不大,自己鬧著玩做過兩回,同事都說味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