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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祁進他們從北州回來,直奔南州孫氏醫館。
祁進跳下馬車,呼呼喝喝從外頭跑進屋,連聲問孫二錢在不在。祁進這副樣子,把孫二錢嚇得以為殷良慈這家伙又受傷了,慌不迭迎出來,卻見祁進拉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殷良慈在后頭跟著,“銀秤你慢些!當心摔了!”
行,殷良慈沒事,孫二錢這才放下心來。他轉而去打量那個少女,那少女也正正看著他。
“這位是”
“她是元寶!”
祁進和孫二錢同時出聲,祁進嗓音壓過了孫二錢。孫二錢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祁進方才說的什么——她是元寶!
元寶竟沒死嗎
那年鬧饑荒,母親餓死了,父親跑到另一個城,將孩子賣了換糧食,但最后還是餓死了。
他年紀大,賣不出去,眼睜睜看著父親咽氣,然后收拾了衣服去找妹妹。
但是他找不到。
饑荒蔓延開來,到處都在死人,原先買了妹妹的人家已經將妹妹轉手另賣了出去。至于賣到哪了,他們根本不在意。
孫二錢的線索斷了,只能再往北走。
聽說北邊沒有饑荒,妹妹在北邊的可能性大些。
但是饑荒蔓延的速度比他要快,北邊不僅鬧了饑荒,還有人食人!
他們不敢吃有名有姓的人,也拿不住青壯,專尋流浪的小孩。
孫二錢心下發毛,只希望妹妹在別人家沒有被丟出來。
直到他在一堆白骨邊看見妹妹的襖夾,那襖里填的是干草和碎布頭,胸前用黃線繡了個拳頭大的金元寶,母親繡的,因他妹妹叫元寶。
孫二錢癱坐在白骨邊,對父親的恨達到了頂。孫二錢想將這堆骨頭埋了,但骨頭不全,拼不出個人形。
“你憑什么餓死了我娘!你憑什么拿我妹妹換吃的!你憑什么!啊!你憑什么!”孫二錢嘶吼著發泄,涕泗橫流,因為太久沒有進食,不多時就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孫二錢再醒來見到幾個人圍著他,其中一人拿著把刀,要殺不殺的樣子,見他突然睜眼,嚇得往后一個猛跳。
“老大,要不算了,就吃這條狗吧。”
孫二錢搶走了狗,飛也似的跑出來,后面是提刀殺他的怪物。孫二錢奔跑的時候撞到了許多人,但沒有一個肯上前攔下那些怪物,他們都是怪物。
孫二錢奔至一棵大樹下,再也跑不動,手腳蜷縮在一起等著自己死期的到來。
死期沒有來。
大樹旁邊有一戶人家,里面的人開了門,于是他又有了個家。
祁進不僅給了他個家,還替他尋到了妹妹。
“元寶”孫二錢試探著開口,鈴兒登時落下兩行淚來。
鈴兒一只手被祁進拉著,便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孫二錢的食指。
她嗚嗚哭著,邊哭邊跺腳,就跟當初被親生父親賣掉時那樣,滿腹委屈說不出,只會歇斯底里地哭,只會死死攥著哥哥的手指頭。
那時她急得直跺腳,但是沒有用。
她的力氣太小,他們輕而易舉就將她哥哥的手指摳了出來。
她跳著要哥哥抱,但哥哥也不抱她,哄她說去新家有白飯吃。
她不太記得自己是如何流落到北州的。當初母親為她做的衣裳被人搶了去穿,她還大哭了一場,因此挨了打,手腳并用爬去找哥哥。
哥哥沒找到,再睜眼就是北州了。
冥冥之中像是有娘親保佑,讓他們兄妹逃過劫難。
兄妹相認后,在南州的孫氏醫館一起生活了月余。
孫二錢知道鈴兒在北州過得不錯,也放下心來。鈴兒見孫二錢學得本事,也不再牽掛,又回了北州。是孫二錢送鈴兒回去的,帶了很多上好的補藥去答謝陳管家的養育之恩。
如今兄妹倆時不時互通書信,祁進家竟成了兩人的專屬驛站。
孫二錢讀了兩遍信,才又收起。
鈴兒識字不多,勉強能寫些常用字,寫家信也足夠了。信里都是些小事,但這些卻是孫二錢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祁進看孫二錢讀完了信,出聲問孫二錢這趟進山有何收獲。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不想卻問出一記悶雷。
“銀秤,我路過一個村子。村里有人請我看診,我去了。”
祁進:“哦是誰這般好運,能碰上孫家的小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