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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件事跟日和集團比起來還更棘手,因為百姓們田間地頭有自己種的自留樹,這些樹木是屬于他們自己的,可以砍伐售賣的。造紙廠還能因為污染問題稍微卡一卡,讓趙家到沒有黑玉草生長的姚縣以外的地方建造,但木板廠和家具廠完全沒辦法,這些廠子是符合規定的。
白露倒是不著急,跟王曉霞交代道:“你跟朝陽他們說,讓他們在村里捧著趙正馳,捧得越高越好,他不是想衣錦還鄉嗎?能給的儀式待遇都給他整上。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趙正馳父子不是蠢人,千萬別和聽對上。”
“你有計劃就行,我先回去了?!蓖鯐韵键c點頭,她這趟也是有其他公務順便進來的,趙文明不吝嗇于提拔有能力的人,這些年王曉霞在姚縣的職位一升再升,如今趙文明調走了,王曉霞也坐到了副縣長的位置。但她心里明白,姚縣能有今天,她能有今天,離不開木家堡制藥廠,不管是她還是其他人,都不希望姚縣目前的格局被改變。
柳河鎮,趙正馳父子如今可算是春風得意。
雖然他們當年走的時候和趙睿德一家鬧得不好看,但是趙家不少人記著趙正馳驅趕野獸的事情,對于木家堡來說那是災難,但對于他們來說,是恩情。
這些人對于趙正馳一家有好感,更別提他一回來就大肆采買,柳河鎮趙家的這些族人,凡是家里有六十歲以上老人的,都得到了趙正馳父子派人送去的禮物。
村里三天兩頭有人請他去吃飯,衣錦還鄉不外乎如此。
此刻,趙正馳正在宴請一些各分支的主事人。
“兄弟們,我們趙家根在這兒,我這個人你們最曉得不過,從來不坑自己人。這次回來發展,也是念著鄉親們過得苦。大家也看見了,這回只有我和我就老大回來,手底下的做事的都沒帶幾個,這廠子開起來,當然要咱們趙家自己人去管理,有能力的管人,沒能力的做工人,這實在沒法的還能去砍樹來賣。
如今城里到處都在建商品房,等咱們掙了錢,去城里買房但城里人,那是多好的日子啊。”
不少人想起這些天趙當歸給他們形容的景象,心里激動起來,能去城里過日子,誰想在鄉下種地。
“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成,咱們得團結起來,現在,擋在咱們前面最大的障礙就是木家堡,他們想種藥材,一定會阻止咱們賣自己的木頭。木家堡跟咱們多大仇啊,前些年是我對不住大家,走的時候上頭壓得死,不能帶大家走。大家日子難過跟他們合作也是情有可原的,但咱們不能永遠叫他們壓一頭啊?!?
年輕人對這話嘴里附和心里嗤之以鼻,他們沒有經歷過趙家的輝煌和與木家堡的流血戰爭,無法理解這種深仇大恨。但上了年紀的卻被說得熱淚盈眶,若不是真的沒辦法,誰想和仇人合作呢。
只是真的要把自己的林子給砍了賣錢,反而是年輕人們積極響應,他們想掙錢,迫切的想離開這個貧窮的地方去趙當歸嘴里的花花世界。老年人卻因為過了幾年好日子,年紀大了怕做出改變,反而畏首畏尾。
這種矛盾的存在,讓趙正馳的合同簽的沒有那么順利,嘴上大家都答應了,但誰都想等等再說。這和采藥賣不一樣,白露在其他縣城收藥材的時候,可以一邊建工廠一邊收購藥材。
但林子要真的砍了,那大家的后路就斷了,萬一到時候趙正馳的廠不成,收幾天就不收了,那他們可后完了。
趙家村幾個大隊的干部也是這個意思,好吃好喝的捧著趙正馳,但對于收木頭這事兒,用起了拖字訣。
“這么說,現在連趙家村還沒人動手砍樹?”
姚縣的一座院子里,白露慢悠悠的倒了杯茶,沖著坐在對面的女人詢問到。
“沒錯,這些天我們也不是啥都沒做,他不是愛炫富嗎?村委也沒跟他客氣,修路安裝路燈建造養老院資助學生,凡是木家堡有的福利設施,我們都在他請客的時候當著村里人提了一遍。
你是沒看到趙正馳那個強顏歡笑的樣子,嘴上說著好,但這幾天趙當歸在村里都在說姚縣這種鄉下地方待著沒出息,讓大家有錢存起來別急著修房子浪費呢?!?
坐在白露對面的女人叫于朝陽,這是她前些年才改的名字。最初的時候她叫于妹絕,是一個來自于海邊城市的知青。
從于妹絕這個名字就可以看出她所生長的環境,家里姐妹六個,她是老大,后面始終沒有生到弟弟。他們那個地方的女人,從小就被教育要賢惠要順從。她的母親一直生活在自卑的情緒里,任打任罵。
于朝陽的母親生不出兒子之后,默認了丈夫找一個女人生,那是一個解放后從良的女人,解放軍救她出來的時候才十幾歲,她在當地受到歧視之后,便破罐子破摔,偷偷干起了老本行。
她懷孕后,于朝陽的爹把她接回家,讓于朝陽的媽媽和姐妹照顧她。那個女人心理有毛病,把她們當成奴才來折騰,洗腳捶腿剪指甲,怎么折騰怎么來,甚至因為姐妹幾個長得好看,她竟然故意潑水燙傷了于朝陽一個妹妹的臉。
天生反骨的于朝陽偷了父親的錢,買通了人舉報了父親和她亂搞男女關系,女人受到了懲罰孩子也沒了,但因為當地的風氣,父親竟然只是被教育后就放回來。
下鄉是于朝陽自己報名的,她原本以為遠走他鄉會過得好一些,卻沒有想到剛出虎穴就進狼窩。對姚縣不熟悉的她到了柳河大隊,因為長得好看,被村里的人盯上拖進了小樹林,不得不嫁過去。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被打,但于朝陽比那個男人狠,一旦白天被打,夜里便趁著男人睡著了把他綁起來折磨,她在那個窯姐身上受到的折磨都回饋到了這個男人身上,折騰得全是不能與人言說的地方,她甚至拿著剪刀說要剪了他的命根子,拿著老鼠藥說要投到井里去。
到了第二天,于朝陽又跑到村里鬧,跟所有人說夫家公公要對她行不軌之事,她拼死反抗,他們就想殺了她。名聲這種東西于朝陽不在乎,她只要活得好。
那會趙家雖然一手遮天,但折磨死的那些小媳婦都是無聲無息沒有證據的,于朝陽鬧到了這種地步,不管走哪里都帶著刀子,著實是嚇到了一群人。
甚至連趙睿德都來罵人說父子兩人太過分,調解后讓他們好好過日子。
她夫家人說什么都沒人相信,白天有人看著有刀子,夜里進不去屋,燒房子又舍不得,最后竟然也認命了不敢管她。
等趙睿德他們下臺之后,于朝陽的日子就更好過了,她甚至當上了婦聯主席,這些年,于朝陽幫助了不少人,也讓村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婦朝著木家堡靠攏,這些事情,趙家人都不曉得。
“繼續這個方案,你們就跟村里人說,不用拒絕也不要立刻答應,等趙正馳廠子建起來再說?!?
白露想著簽合同的時候留好的后手,打算送趙正馳一份大禮。送走了于朝陽后又去了和林業局的同志喝上了茶。
第153章 白露的煙霧彈與后手
“我們倒是聽說了今年會正式發布,但是現在文件還沒有下來。而且咱們姚縣這么多林子,林業局就這幾個人,就算想統計人手也不夠啊。”
趙正馳在姚縣大小算個名人,他回來建廠的事情局長也聽說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和木家堡之間的矛盾。說實話局長不是很想摻和進去。兩邊都是商人,官方摻和進去算怎么回事,很容易被人揪住小辮子。
“人的欲望一旦被引誘出來,是控制不住的,局長也說了,林業局就這么幾個人,到時候真要讓村民們開始了偷樹砍樹,可就控制不住了?!?
白露不是危言聳聽,這種事情實實在在的發生過,煤礦和稀有樹木價格貴的時候,村民們盜采,白天砍伐,夜里點著燈去裝車運輸,路上遇上設卡攔車的,直接被這些喪心病狂的人害了性命。
她在救援隊的時候,曾經在一個擁有紅豆杉的邊境小鎮聽過這樣一句話:不要去惹那些走私的,他們手上都有人命。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國家掃黑除惡動用了武警戰士,才把這些歪風邪氣鎮壓下去。
局長沉默良久,白露這話他反駁不了,因為趙正馳給的錢就是他聽說了都心動。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勢態絕對控制不住。到時候哪怕趙正馳廠子不開了,村民們也會想方設法的找其他銷售渠道。
一旦掙過了這種“大錢”,他們哪里還甘心去種地。但林子就這么多,所有村子都動起來的話,一兩年就能把這些樹給砍完了,而樹木要重新長起來,最少需要二三十年,一些生長慢的樹木甚至要六七十年。
且濫砍濫伐會帶來水土流失,樹木想長都長不起來,這是殺雞取卵的做法。
姚縣可是有黑玉草生長的地方,真要變成那個情況,局長一定會被追責。
想到這些,局長泛起一個苦笑,他早該知道的,這些事情不是他不想摻和就能不摻和的。現在法律條文還沒下來,他可以說林業局管不了。但就像白露說的,等需要他管的時候,他還能管得了嗎?
“木家堡這邊的工人您也了解,如今大半是退役軍人,我這邊可以借出來幾百個人,一級二級保護植物的名單我會跟上面要一份,咱們可以先把這些統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