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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若影教給他的辦法。
用麒麟刃割斷紅線的瞬間,迅速了結自己,方能徹底解開鬼契。
這樣,加固陣法所受的傷害就不會轉移到蒼梧身上了。
“不——!不準!我不準!”蒼梧抱住他,想堵住那洶涌流出的鮮血,抓住消散的魂光,卻被麒麟刃殘余的鬼氣阻斷,只能徒勞地看著懷中人的身體迅速變得透明、輕盈。
云霽白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蒼梧心口的位置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無人能懂的痛惜。
然后,他閉上眼,身體徹底化為無數光點,在蒼梧絕望的懷抱中,消散于西南地界凜冽的風里。
麒麟刃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刃身光華盡失,如同凡鐵。
遠處云端,仙界使者面面相覷,震驚莫名。他們沒想到,這位鬼后,竟與前世的鳳淵如此不一樣,寧愿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完成交易,也不愿留在蒼梧身邊。
而陣眼中央,蒼梧保持著那個懷抱的姿勢,僵立原地,懷中空無一物。他低著頭,白色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容。
只有那根連在他小指上的紅線,在風中無力地飄搖了幾下,然后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西南的風,嗚咽著,卷起焦土與塵埃,掩去了所有痕跡,也掩去了鬼王陛下那聲終于未能出口的悲鳴。仙界使者帶著難言的震動與一絲隱秘的如釋重負,悄然退去。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百年。那具仿佛化為石雕的身軀,終于動了一下。
蒼梧極其緩慢地,收回了那雙環抱空無的
手臂,動作僵硬得如同銹蝕的傀儡。然后,他彎下腰,伸出蒼白的手,指尖顫抖著,極其小心地,從焦黑的土地上,拾起了如同廢鐵的麒麟刃。
刀刃冰冷,上面不再有絲毫云霽白的氣息,也沒有了往日的幽冥寒光。
他緊緊握住刀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站直身體,依舊低著頭,長發垂落。沒有嘶吼,沒有痛哭,他就那樣握著麒麟刃,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鬼界的方向走去。
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那曾經挺拔如松、威壓三界的背影,此刻佝僂而孤寂,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支撐的脊梁。玄色的衣袍在嗚咽的風中拂動,沾滿了焦土與塵埃,也仿佛沾染了永遠無法洗凈的鳳淵的鮮血。
他沒有回幽冥殿,沒有去見任何鬼臣。
徑直走向了鬼界最深處、最寒冷、連游魂都鮮少踏足的地方。
這里,沒有時間的流動,只有無盡的孤獨。
蒼梧走入寒淵最深處,緩緩坐了下來。他依舊握著那柄麒麟刃,將其橫置于膝上,然后,便徹底不動了。
寒淵的陰冷之氣自動向他匯聚,在他周身凝結成厚厚的冰霜,很快便將他連同那柄斷刃,一同封存進晶瑩的冰棺之中。唯有那頭披散的白發,透過厚厚的冰層,透出一點凄冷的微光。
他就這樣將自己放逐,將自己冰封。
偶爾,有膽大的鬼將或若影若辰前來,隔著遙遠的距離匯報鬼界的一切狀況,能看到那座冰棺中凝固的身影。蒼梧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沒有尋死。
卻比死亡更徹底地放棄了活著。
仙鬼的紛爭,過往的恩怨,甚至安魂爐中仍在微弱跳動著的兩點魂火似乎都已與他無關。
他把自己囚禁在永恒的寒冷與寂靜里,守著懷中早已消散的溫度,守著那根斷裂成灰的紅線所代表的情意。
或許,只有在這樣絕對的冰冷與孤寂中,才能讓自己的憤怒與怨懟平靜下來。
西南的風,吹不到這無間寒淵。
而這里的時間,也仿佛隨著冰封的身體,一同停滯了。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那場令鬼王心死、三界震動的隕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假象。麒麟刃刺穿的,是早已備好的替身傀儡;魂光消散的,是巧妙的障眼法。云霽白真正的魂魄,在金蟬脫殼的秘術掩護下,早已悄然回歸仙界。
回到仙界,沐浴在久違的仙靈之氣中,云霽白卻并未感到絲毫安寧,合上眼就是自己假死前,蒼梧受傷的眼神,這種決絕的離開方式,對蒼梧來說,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他時常這樣問自己。
明霏待他極好,親自為他安排最好的殿宇,用最溫和的仙藥為他調理因鬼氣侵蝕而略顯虛弱的仙體。絕口不提云霽白在鬼界的經歷,只是時常帶著懷念的語氣,提及他們從前的情意,以及被取消的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