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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宿望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條是宿望發來的,一張在戈壁落日下的自拍,頭發被風吹亂,臉上帶著點疲憊但明亮的笑,配文:【收工,一切順利。川哥加油!等你捷報!】時間是兩小時前。
袁百川咧開嘴,手指因為激動有點抖,飛快地打字:【爆了!開門紅!破2.5了!】后面跟了個齜牙大笑的表情包。
點擊發送。他幾乎能想象宿望在戈壁的星空下看到這條信息時亮起來的眼睛。
手機震動,宿望幾乎是秒回:【牛逼!!!我就知道!袁制片威武!!!】后面跟了一串放鞭炮和撒花的表情。
袁百川看著那串夸張的表情,嘴角咧得更開了,連日熬夜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不少。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對著還在興奮的團隊吼了一嗓子:“宵夜我請!想吃什么隨便點!管夠!”
歡呼聲更響了。
林薇的車像一座移動的溫暖孤島,載著渾身濕冷的宿望和驚魂未定的小陳,碾過戈壁灘冰冷的夜色,駛向劇組下榻的酒店。
車內的暖風呼呼吹著,宿望裹緊外套,半張臉埋在帽衫的陰影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只有緊抿的唇線和偶爾因車身顛簸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著身體的不適和神經的緊繃。膝蓋的傷口在干燥的褲料下悶悶地痛,火燒火燎。
林薇沒再多問,只是讓助理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遞過來一條干凈的厚毯子。一路無言。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宿望睜開眼,眼神里帶著長途跋涉后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謝了,林老師。”他聲音依舊沙啞,動作有些遲緩地去開車門。
“宿望,”林薇在他下車前叫住他,聲音溫和卻帶著點鄭重,“鄭導他……在圈里出了名的固執,對非科班出身的人,尤其……”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尤其苛刻。你……多擔待些。膝蓋的傷,回去讓小陳好好處理,別感染了。”
宿望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冷風瞬間灌了進來。他沒回頭,只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擔待?他除了擔待,還能怎樣?
接下來的日子,鄭導的“藝術追求”變本加厲,像一張細密的網,無聲無息地籠罩在宿望身上。執行導演成了他最忠實的傳聲筒和加碼器。
宿望說完臺詞,情緒平穩遞進。鄭導盯著監視器,眉頭擰成疙瘩:“卡!”他拿起對講機,聲音透過喇叭帶著刺耳的挑剔:
“宿望!你剛才那個眼神什么意思?太飄了!我要的是聚焦!聚焦在林老師身上!聚焦在她話里的那個點!別跟丟了魂兒似的!重來!”
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ng,理由都似是而非——“情緒不夠下沉”、“臺詞節奏太平”、“肢體太僵硬”…
宿望像個被不斷調試的機器,按照鄭導那套玄之又玄的標準,一遍遍重復。膝蓋的傷處因為長時間站立和細微的調整動作,持續傳來鈍痛。
執行導演抱著胳膊站在監視器旁邊,涼颼颼地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片場安靜下來時聽見:“宿老師,導演的要求是精準,不是差不多。豎屏那套快節奏、抓眼球的東西,在這里行不通。靜下心來,好好磨。”
“磨”字咬得格外重,帶著赤裸裸的輕蔑。
宿望沉默地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又松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澀意,抬眼看向林薇:“林老師,抱歉,我們再試一次。”
林薇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極力壓制的疲憊,眉頭微蹙。她能感覺到宿望在努力,甚至可以說超乎尋常地努力在靠近鄭導那套模糊的標準,但鄭導似乎鐵了心要“打磨”他。
宿望被威亞吊在半空,反復拍攝一個旋轉落地的動作。每一次下墜,膝蓋承受的壓力都讓他額角滲出冷汗。拍了七八條,鄭導始終不滿意落地時的姿態。
“卡!還是不對!不夠輕盈!不夠利落!”鄭導在下面喊,“武指!上去看看!是不是威亞繩纏住了?動作這么笨重!”
武指上去檢查了一圈,下來匯報:“鄭導,威亞沒問題,角度和力量都調好了。”
“沒問題?”鄭導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向半空中的宿望,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那就是人的問題了。宿望,你是不是恐高?還是身體協調性沒練到位?克服一下!別耽誤大家時間!”
執行導演立刻接口,對著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聲音不高不低地抱怨:“唉,吊威亞看著帥,拍起來就是耗時間。有些人沒經驗,一個鏡頭磨一天都正常。”
這話聽著像解釋,實則把耗時間的鍋穩穩扣在了宿望頭上。
宿望懸在半空,冰冷的金屬腰帶勒得他腰腹生疼,膝蓋的傷更是被每一次下墜沖擊得鉆心。他咬緊牙關,對著下面喊:“導演,再來!我能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