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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她是誰?”
裴綽一腳踹她胸口,容悅被踢到一丈遠,砰的一聲撞倒在神臺,才不至于被踢飛。
她倔強地抬起頭,嘴角的鮮血掛在凹凸不平的刀痕上,放肆又瘋狂,道:“晉,陽,公,主!”
裴綽終于轉身看向懷晴,眼神復雜至極,悔恨有之,心疼有之,痛苦有之,恍然大悟有之,流風回雪一般,均化作一聲嘆息。
“我早該想到的……”
悶哼一聲,裴綽口吐鮮血,捂著胸口,像一截折斷的樹干似的,直直倒了下去。
第29章 金光承運明命昭天
“娘親,爹爹昏睡了這么久,怎么還沒醒啊?”
慧寶耷拉著腦袋,一只小手扶著羅漢床床沿,一只手捏著兔子不放,一瞬不錯地盯著床榻上的裴綽。
春日柳絮紛飛。
因窗牖大開,隨風飄入室內,引得慧寶打了個噴嚏,手一松,兔子躍上羅漢床,在裴綽肚皮上跳來跳去。
懷晴抱起兔子,揉揉慧寶的頭:"慧寶別怕,等他醒來,再陪你玩。”
蕪夏頗有眼色地牽著慧寶出門,小家伙一步三回頭。
也不怪她擔心,裴綽玄女廟吐血后,已昏睡了三天三夜。
恰此時,江流端來一碗光聞著便覺苦味的藥,眼神黯淡,一言不發。
懷晴接下藥碗,一勺一勺地喂藥。裴綽原本干涸的嘴唇被湯藥潤濕,發出悠長又苦澀的囈語。
“看來,爺又做了一個噩夢。”
江流抿唇,青黑眼底,亦是三天三夜未合眼,疲憊至極。
“關于永安坊的事,街頭巷尾如何說?”懷晴問道。
江流拱手,恭敬道:“按照夫人的吩咐,當日將容悅押回荔園時,敲鑼打鼓說捉到了分花拂柳。”
“如今,此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百姓們在茶肆里為分花拂柳鳴不平呢!”
“還有些正義之士,準備劫獄救人。”
“做得不錯!”懷晴贊道。
此計策是裴綽昏迷前,就已商量停當的。
而容悅的出現,不過多了點“分花拂柳”蓬頭垢面游街示眾的細節,好引蛇出洞。
江流得了夸贊,不似從前興奮,只皺眉望向裴綽。
“江流,容悅說我是晉陽公主,甚至把你們公子爺都氣得吐血昏迷,你還對我言聽計從?”
“容悅是什么人,我聽她胡說做什么?”
“去玄女廟的路上,公子爺曾囑咐過我,讓我以后務必聽從夫人之言。”
“夫人不管是不是什么勞什子晉陽公主,終究是公子爺的夫人!”
江流向來一根筋,自從認了懷晴作“首輔夫人”,便一心一意地當差。
兩耳不聞窗外事。
懷晴暗嘆,裴綽的手下,倒是個個妙人。
兩人說著話,李厲低頭進了門,行禮道:“顏姑娘,方才已在地牢見過容悅。我并未在十里坡見過她,其余村民亦是如此。”
說起容悅,江流氣不打一處來。
“她倒好,關進地牢也能吃能睡。刑訊審問,倒是一句話不說。”
“沒事,先關關她。容后再議。”
容悅即便不是十里坡挖骨之人,也與天麻重現,脫不開關系。
那日,懷晴親自領隊,從玄女廟的機關門進入石道,而三條石道通向不同地點,有酒肆,有花市,更有京郊農莊。
張淮想必是通過此密道被運入京城,自然神不知、鬼不覺。
密道縱橫,綿延千里。
最長的一條密道,從內城到京郊,所耗財力、人力者眾,如何能做到無人察覺其狼子野心?
金光明社掌握著比暗云山莊還多的人馬、謀士、財富。平心而論,暗云山莊是做不到的。
沉吟片刻,懷晴喂藥的手頓了頓,問:“江流,你可知金光明社?”
江流搖搖頭,道:“此事我不知,或許,李邇先生知曉。”
平地一聲雷,懷晴驚得差點打翻藥碗。
“誰?李邇先生?”
曾為昭明太子批字的前朝名士,李邇先生。
成了裴綽幕僚?
“跟了公子爺三四年了,夫人莫要驚訝。”
江流見怪不怪道,“我這就去請先生!”
沉香裊裊,輕煙浮動,似在半空留一幅淡墨丹青。
湖心亭上,懷晴與那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對面而坐,桌上茶盞微溫,茶氣氤氳。
李邇滿頭銀發,神采奕奕,仿佛已預料到懷晴必來,不慌不忙,舉杯輕啜,等她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