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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晴開門見山:“玄女神殿下,裴大人對金光明社似有了解,不知先生可否解惑?”
“姑娘是易之的有緣人,終于得以相見。”李邇眉眼間含著從容笑意。
跟裴綽若是有緣,怕也是孽緣。
“先生高山仰止,與先生能飲一盞茶,也是緣分。”懷晴道。
“易之昏迷不醒,府中諸人一切以顏姑娘馬首是瞻,姑娘以為,為何?”
懷晴但笑不語。
誰料李邇先生話鋒一轉,道:“因為姑娘有易之留下的印章,發號施令,我等不敢不從。”
聞言,懷晴臉頰微微泛起緋紅,細聽他繼續道:“老身說句大不敬的話,這裴府印章,與傳國玉璽如出一轍。”
“大周元年,成祖命人四處搜尋前朝玉璽?”
頓了頓,李邇問道:“何為?”
“哪怕臣子僭越弒君謀上,新朝初建,必然要名正言順,以鞏固新朝之正朔。”懷晴沉吟道。
“說得好!”
李邇情緒激烈處,猛地拍打一下桌面,引得杯中茶飲泛起漣漪。
“說得好!何為正朔?”
“先生何意?我想知道的是,這金光明社。”
“你跟易之一般,沒有耐心。”
李邇老頑童一般眨了眨左眼,調侃之意甚重,引得懷晴腹誹。
果真是裴綽手下的人,連名士也這般跳脫頑皮。
“傳國玉璽上面刻有八個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何為受命于天?”
李邇先生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乾”卦。
“普天之下,泱泱民眾何以要聽從一國之君的旨意?”
“朝野江湖,能者諸多,何以要以皇帝為先?”
“只因,君權,天授。”
“自古以來,人們相信,一國之君是代替老天爺掌管人間事。天是誰?”
懷晴猛地抬頭,“玄女?”
“沒錯。女媧造人后,玄女娘娘是世人之首,后來人間繁盛,人越生越多,玄女娘娘便與一凡人生子,使其后代代管人間事。這是九州大陸上人人皆知的遠古歷史。”
李邇還嫌他說得不夠清楚,又蘸茶水,在桌面上寫下飄逸至極的四個大字。
——君權天授。
“魏氏皇朝延綿數千年,靠的便是這四個字。”
李邇捋著胡須,神采飛揚。
“可有這么一群人,相信自己能越過魏氏,直達玄女天聽,直接奉行玄女的旨意,這便是金光明社。”
“金光明社,覺得自己與魏氏一般,所行之事,皆受命于天,從不把皇權放在眼里。他們看不起魏氏,自然也沒將容氏放在眼里。”
懷晴嘖了一聲,這群天生反骨的人,倒頗符合懷晴脾性。
她做不到,卻神往至極。
暗夜刺殺的生活過了十五年,懷晴才積蓄了一點微薄的力量堪堪反抗。
她不想當分花拂柳,不想當晉陽公主。
她只想成為顏懷晴。
瞥見懷晴神色,李邇噗嗤笑了一下,“你與易之初時聽聞金光明社之情形,反應一模一樣。”
她才不一樣!
懷晴不置可否,又想起玄女廟地下的諸多火藥,問道:“金光明社想必有許多人手財力?”
“魏氏皇朝存在了多少年,金光明社便存在了多少年。金光明社行事隱秘,不用大量軍隊,不用賑濟百姓,積年累月,可不積攢了大量財富,只怕,比如今的大周國庫,多上不知多少呢。”
“金光明社散布天麻,是何居心?”懷晴蹙眉。
李邇先生卻不言,許久,才長嘆一聲。
“老身亦是不知。金光明社極為推崇黃金,易之為了與之抗衡,亦是囤積了大量黃金。”
斂財便斂財,何必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懷晴腹誹。
李邇先生笑瞇瞇地看向懷晴,“一切,等易之醒了再說。”
“地牢里的容悅,先生以為該如何料理?”懷晴誠心請教。
“顏姑娘做得很好,靜觀其變。金光明社耳目眾多,不會聽信坊間傳聞,他們可能會派人來滅口。”
“姑娘既然已命人埋伏就位,一為順藤摸瓜、引蛇出洞,二為冒充分花拂柳之人。那老身也好躲個清閑。”
湖面波瀾不驚,也無風雨。
偏有只鶴亭亭而立,一動不動,悄然窺視湖心亭上的只字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