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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里跑出了一道橙紅的身影,像是火苗跳躍至眼前。
“徐容朝。”
冰涼的水從他頭頂淋下,清澈的水沖散那些綠,清洗過他的視線,涼意驅散暑氣,也讓他的神智恢復了幾分清醒。
他看見了一雙乖巧的眼,圓圓的,很純澈。
她的手上拿著一個空壺,太陽在她背后形成了幾圈光環。徐容朝嗅到了茶的淺香,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中暑暈倒了,是女孩潑的這一壺冷茶救回了他。
她道:“徐容朝,他們都不是好人,都是騙子。”
徐容朝深以為然,若不是那些人騙他,他也不會熱到暈過去。
她道:“我不會騙你。”
一股寒意襲來,徐容朝的視線愈發清晰,他看見女孩手中的水壺成了一把鋒利的匕首,那是他送給她的禮物。
匕首上鮮血淋漓,她仍是那副乖巧模樣,朝他冷冰冰地吐出一句:“我不會騙你。”
血光眨眼而至。
斷骨的疼痛讓他猛然驚醒。
徐容朝坐起身,大汗淋漓。
他召喚屋外的仆從,沙啞著聲音問:“我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仆從恭敬跪下:“回少君,已尋到蹤跡,人就在平樂縣。”
徐容朝起身,披上外衣大步朝外走。
幾個聽見動靜跟著出來的世家公子疑惑,面面相覷。
“天還沒亮,少君這是要去哪兒?”
“應當是找到那引雷放火燒死踏風的女子了。”
“少君好似與那女子認識,昨天還手下留情放走了她,莫非……那是少君的情人?”
世家公子們說這些話時毫無掩飾,徐容朝出門前聽得全。
情人?
……分明是仇人。
第29章
天微亮,山林中的獸哮聲漸漸隱去,從平樂鎮朝群山去看,隱約還能看見一處山坳里飄出幾縷煙。
鐘離湛的雷符招來的火沒那么容易滅去,合多人之力才沒蔓延,但那名叫踏風的狼也尸骨無存,被找到時只剩下一個焦黑的輪廓,稍稍捧起便化作了灰煙。
平樂鎮里的人不知山中發生了什么,只是看見鎮子外頭有幾個尾人族的挨家挨戶像是在找什么,看熱鬧的客棧掌柜立刻就想到了那一對外來的爺孫。
他焦灼地站在門前,不時抬頭朝二樓的客房窗戶看去,那窗戶對著小巷,恰是迎著日光的方向。
太陽逐漸升起,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在了屋內。
小客棧的房間一眼就能看全,桌椅與床榻只有三步之隔,鐘離湛站在窗邊也依舊能看清云綃睡著的模樣。
她昨夜聽鐘離湛講述九星連月陣,從勤奮好學到后來的搖搖欲墜……云綃到底還是個小姑娘,數日疲憊難得可以妥善休息,一到安逸的環境里便忍不住瞌睡。
鐘離湛講陣講得也不怎么用心,他的目光其實一直盯著云綃的眼,燭火下她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半閉著又強迫自己清醒,目光渾濁地盯著圖紙,最后一腦袋往桌上磕去。
鐘離湛的身體比頭腦反應更快,在察覺她睡過去時手就已經伸過去了。
少女的臉頰因為近來一直在吃肉圓潤了不少,摸起來軟乎乎的。
鐘離湛一手托在她的后腦處,一手握拳摟住了她的腰,將人打橫抱起放置床上。
客棧的小床很硬,云綃的身體又是常年冰涼,挨到堅硬的床板后她本能地往鐘離湛的懷里蜷縮了一瞬。
肩膀撞上了胸膛,那張柔軟的臉貼在了他的肩窩處,帶著皂角的清香味順著云綃的呼吸縈繞開來。鐘離湛覺得自己的肩窩和胸膛微微發癢,垂眸看去,橙紅色的發帶墜下,掃過云綃的眉眼,又因發帶無法碰到她,穿過了她的臉,化成了她臉上的紅暈。
如同醉酒含羞。
鐘離湛握拳的手緊了緊,又不自在地放松。
指腹貼著柔軟的皮膚,觸及的地方都是冰涼的。
寬大的手掌如同火源撫著云綃的脊骨,她像是臥在一個安全溫暖窩中的小獸,是以往睡著后從未有過的舒適。
云綃睡得很沉。
鐘離湛將人放下,抬手指尖滑過那質地算不上多好的發帶,勾起一縷來看。
發帶成了他這滿身漆黑的人身上唯一的亮色,亮得尤為醒目,也像是云綃之于他。
開啟九星連月陣算是一場豪賭,賭他的現狀,如若不成,他可能連孤魂野鬼都算不上,從此飄蕩游離于塵世之外。即便僥幸又回到了現在時刻,也接觸不到鮮活的生命,更別說感受氣味、溫度、觸碰……
鐘離湛發現了個不太想承認的事實,看似他高于云綃,實則他們之間他更賴于云綃。云綃沒有他,憑著她的聰明勁兒也一定能活下去,而他沒有云綃,大約連回到沉睡于那兩千年的孤獨都承受不了。
人總是很容易就貪戀自己好不容易擁有的……
街道處的嘈雜聲越來越近,太陽的光束沿著窗欞縫隙正照在云綃的臉上,鐘離湛往旁邊走上半步擋了擋,擋不住一點兒。
他蹙眉,抬手看了一眼自己透光的手掌,心中涌出了幾分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