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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在深圳還適應嗎?”
這些年來他這點一直沒變,從來不愿意的多講自己的困境。
林夏自然不會點破,只順著他的話說:
“還好,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不會排外,因為深圳本來就沒多少本地人。”
在深圳,兩人初識一打招呼,總會先問你是哪里人,默認大家都是外地人,就算說自己是深圳人,對方也會了然你是移二代,再問父母是哪里人,直到確認了祖上都是土著,才問你家原來是哪個村,眾所周知,此地以前就是一片漁村。
“比起英國,深圳畢竟還算近。”何川說。
林夏搖了搖頭:“可離望春仍然如此遠。”
這些年來,他們都是他鄉之客,無根浮萍,漂泊南北,愛著故鄉,又恨著故鄉,懷念故鄉,卻統統回不去了。
一提望春,就想起曾經,有些話題終究是繞不過去的。
“夏夏,對不起。”
何川毫無預兆的說出了這句話。
“當初,我沒能在你身邊,陪你面對那些事......”
林夏聽得心里難受,猛然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放
下杯子,她語氣嚴肅的說:
“何川,我說過,你永遠不用跟我道歉,不是你的錯。”
無論是林海生的遺囑,還是他們父母的官司,都與他們無關。
至于那場青春年少無疾而終的感情,也無關對錯,只是那時他們太年輕,太稚嫩,以為愛了就是一生一世,卻不知現實的無奈如影隨形,走著走著,就散了。
如果真的有對錯,錯的那個人也是她,是她太任性,太脆弱,把一切想得太理所當然了。她以為自己可以抗過異地戀,她以為她與何川之間的感情不會被距離影響的,她以為自己不會是那樣依賴粘人焦慮不安神經質的女朋友,她對人性的軟弱,自己的軟弱錯估的厲害,她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堅定,那樣勇敢。
大二之后驟然發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單單一項學業的重擔就要把她壓垮了,而后林海生去世,林學東趙倩怡與何萍的矛盾激化,逼著她必須在父母和何川之間做出選擇。
可偏偏那個時候是何川最忙的階段,隔三差五聯系不上,他臨近畢業,要打工,要備考lpc,要實習,要趕論文,一天恨不得24小時不睡覺,哪里有時間安撫她的情緒,照顧她的心情?
人心多么奇怪,如果單身一人,苦和累咽進肚子里,艱難的日子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可有伴侶有依靠卻偏偏指望不上,卻會叫人平白生出委屈,甚至于怨恨。
她明明知道他在為他們的未來打拼,可她已經看不見兩個人的未來了。
何川在英國,林學東和趙倩怡不會同意她去的,更難以啟齒的原因是,他們家出不起這個錢了。
林夏對家里的經濟情況沒有確切的認知,只有模糊的概念,趙倩怡之前一直帶學生賺外快,林學東工資也不低,不然也不會供得起林夏去北京學美術了。而后來趙倩怡辭職去省城和好友李雯開培訓班,卻是狠狠的賠了,據趙倩怡說自己是被李雯坑騙了,但白紙黑字的欠條抵賴不得,那一次她將家里的積蓄賠得一干二凈,還借下了不少外債。
彼時債主催債催得很兇,不僅找到了他們家里,還去了林海生單位去鬧,害得林海生被領導談話,背了處分,錯失了一個很難得的晉升機會,而趙倩怡為了拖延還款時間只能拿家里房子抵押,硬著頭皮簽下更高利息的借條,從此利滾利。
所以,趙倩怡和林學東天天吵架,所以,他們為了林海生的遺產爭得頭破血流。
林海生留給他們家的那筆錢勉強平復外債,而多余的錢卻是一分也沒有了,連那年冬天的取暖費都是林夏舅舅接濟的。
和何萍的官司結束之后,林夏這才終于知道了一切。從那以后,她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開始省吃儉用,接商單畫稿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出國的計劃自此遙遙無期的擱置了。
從頭到尾,何川不止一次的提出,他會賺錢,他會負擔她的一切費用,只要再過幾年,他取得牌照執業之后就可以承擔他們兩個人的生活了。可林夏仍是不敢賭,她不是不信何川能夠出人頭地,她只不想成為他的負擔,她不愿他們的關系沾染上金錢,畢竟人性如此經不起考驗,連血緣至親都不能幸免。
幾年是個模糊的概念,律師想要出頭,短則三年五載,長則十年八年,更何況是異國他鄉,她害怕,怕在艱難的歲月里他們拖垮彼此,怕終有一天,他們會變得像趙倩怡林學東何萍一樣,為了錢,歇斯底里,面目全非。
在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候,林夏打電話給何川,她哭著問他:
“何川,我們以后該怎么辦?”
她多卑鄙多自私啊,她把問題甩給他,她逼他來做選擇,她讓他來做這個惡人。
何川沉默了幾秒,那幾秒仿佛有一輩子那么漫長。
然后他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對她說:
“夏夏,你等等我,等過了這陣子,我回國。”
林夏聞言,徹底呆住了。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多辛苦才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