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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去別的車……”衛憐緊裹著氅衣不放,再開口時,嗓音嘶啞猶如破損的風箱。
衛琢瞧出她的不安,似有幾分無奈:“我總不好與你的侍女整夜同車?!彼D了頓,側頭對車外吩咐道:“牽匹馬來……”
話音未落,衛琢已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眼瞧著便要下去,衛憐心中掙扎不已,猶豫好一會兒,終究還是叫住了他:“罷了。”
她身上還裹著衛琢的氅衣,他衣袍不算厚實,夜里騎馬如何受得?。?
衛琢聞言,眼角浮起一層淺淡的笑意,也不再裝腔作勢了,重又挨著衛憐坐下,將帷幔細致地垂好。
衛憐捧著杯盞,剛咽下兩口茶水,便見衛琢身子一傾,手臂微抬似要碰她,下意識就朝后縮。
衛琢也是一怔,他只不過是想探身去取案上的折子……
見她發絲亂蓬蓬地散著,額頭都捂出了細汗,他索性探手取出把玉梳,輕扯了扯她裹得密不透風的氅衣:“車里暖和,捂得太嚴實了,屆時再下車容易著涼?!?
也不知是熱病未愈還是過于緊張,衛憐身上出了不少汗。她看了衛琢一眼,見他目光溫柔而關切,這才猶豫著脫了。
衛琢手中執著玉梳,衛憐卻面露抵觸。他手指緊了緊,嗓音低沉了幾分:“小妹為何怕我?記得從前你頭發散了,總要捧著梳子來尋我。現在……與過去并無不同。”
“皇兄也說了,那是小時候。”衛憐喝過茶水,嗓子好受了些,啞聲說道:“不是現在,也非以后?;市窒惹安皇且⒂菁倚〗忝??即便這樁婚事成不了,可你總歸要另娶貴女、開枝散葉……若再為我梳發描眉,恐怕會讓將來的王妃不喜。”
衛琢微微偏過頭,只疑惑道:“誰說我要娶妻了?”
衛憐被噎住,只得無奈地換了種說法:“可、可我已經長大了,總是要許人的。若是有了夫君……這般的親昵,終究于理不合?!?
她話中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再悄悄去瞟衛琢臉色,見他神情如常,甚至還微微頷首。衛憐心中正有些高興,便再一次被他伸臂攬入懷中。
“小妹說得極是?!毙l琢手上已經開始為她梳理長發。
衛憐只覺得腦袋好似被錘了一下,方才分明說得好好的,她全無防備,此刻又被圈在了臂彎里。
他指法輕巧靈活,比尋常侍女都要細致,未扯動她半根青絲,如呵護掌中珠玉。
“小妹稍后還要歇息,就不替你挽發了?!毙l琢輕聲解釋,見衛憐板著臉不理睬,便輕輕扳過她的身子。
衛琢若有所思地垂下眸,道:“小妹縱是有了夫君又如何……世間唯有男女情愛,最是虛幻易變。一旦情薄,過往種種不過鏡花水月,連陌生人都不如,著實是無趣?!?
衛憐總覺得,他在話中意有所指。
她鬢邊的幾縷碎發被衛琢細致綰至耳后。見她不再亂動,他瞇著笑眼,像只不懷好意的狐貍。
“可我和小妹,卻與這世間旁人都不同?!?
“小妹不可沾酒,否則胸口會生紅疹。不能食花生和蟹,否則嘴唇便會腫脹。小妹雷雨天總做噩夢,夜里醒來愛喝冷茶,夏日若是曬久了……”衛琢抬手在她額角摸了摸:“這兒便會脹痛?!?
那只手隨后動了動,并未觸碰到她,衣袖帶起些微的風,卻令衛憐下意識繃緊了背。
她后腰有處軟肉,極是怕癢癢。
衛琢低低一笑,每個字都
浸過春水似的柔,帶著惑人的親昵。
“我與小妹,互為世上至親至近之人。什么夫君情人,都遠不能及?!?
衛憐睜大了眼。伴隨著這番輕言細語,她察覺到了異樣,腦子里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掙脫著往外爬。
見她反應激烈,衛琢怕她撞到車壁,伸手就想拉住衛憐。
衛憐愈發緊張,她未穿鞋履,腳上只剩一雙羅襪,扭動著蹬了兩下,胡亂中猛地踢中了他,硌得她腳趾都痛。
緊接著,她聽見衛琢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拉著自己的手也陡然松開。
衛憐怔愣了一下,愕然地回過頭——
只見衛琢面色煞白,整個人躬著身,疼得額角青筋都跳了出來。
第26章 憐我心同不系舟5
衛憐年幼時曾被門檻絆倒,雙/腿/間正正磕著硬處,痛得淚花直冒,蹲在地上動彈不得。這件事實在丟人,她誰也沒告訴過,可至今都還記得那劇痛。
望見衛琢疼得眼尾泛紅的樣子,衛憐再遲鈍也該明白,自己這是踢著了……
她想問他還好不好,卻又難以啟齒,聲音都有些發顫:“我不是有意的……”
衛琢身下好似被重錘猛砸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身子,連呼吸也滯住了,一張口只能倒吸冷氣。
衛憐嚇得又湊近他,手指觸到他額上的冷汗,急道:“你帶醫士了嗎?我去傳人來……”
說著,她探身就想去車外喊人,卻被衛琢一把拉住。他忍著痛,啞聲道:“不必……我沒事?!?
衛憐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容馬虎,臉漲得通紅:“此事關乎……關乎子嗣,不能諱疾忌醫的,要是……”
衛琢垂著眼不動,也沒松手,忽然低聲說了句:“我想過的。”
這話好生沒頭沒尾,衛憐茫然地問他:“想過什么?”
衛琢并未回答,他緩過了點兒勁,低嘆了口氣,緊接著身子一軟,像座傾頹而下的玉山,低低靠著她的肩。
衛憐雙手撐在軟墊上,下意識又想往后躲,耳邊卻聽見衛琢虛弱道:“小妹,好痛……”
她心頭一緊,到底沒再動。
望著衛琢眼下掛著的兩片青黑,衛憐猶豫了會兒,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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