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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掃過客院另一側,見衛憐房中還亮著燈,目光微凝,頓了頓才道:“再……打桶涼水送來。”
——
衛憐倚坐在床榻上,手捧杯盞,小口啜飲著牛乳。
腳步聲漸近,見到衛琢去而復返,她下意識覺得皇兄放心不下。然而看清他面色不對,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出什么事了?”
見到衛憐,衛琢竭力緩下神情,安撫她兩句,便去了屏風之后。
季勻習過醫術,半跪著診脈,皺眉道:“陛下脈象浮亂,跳得太急,倒像是被某種藥物引著,這才……引動情志……”
“何解?”
季勻面露難色。
衛琢冷笑了一聲,嗓音愈發沙啞:“你莫非要告訴我……非得與女子行云.雨之事,方能疏解?”
“屬下并無此意!”季勻忍不住腹誹,民間話本以訛傳訛,著實誤人不淺。
屏風另一邊,衛憐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心中驚愕不已。然而擔憂之外,她想起那個“佩玉”,身子僵了僵,忍不住又惱起他,為何非在這種時刻還來自己這兒。
以至于當季勻退下,衛琢再走出來時,見他面容浮著一層桃花似的粉,額角覆著薄汗,衛憐心中緊張不已。
她面色算不上好,衛琢下意識走到榻前,探手想去摸摸她的額頭,不料衛憐竟向后一縮,眼神中帶著警惕。
衛琢手臂一僵,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臉色愈發難看,起身就走。
季勻聽命去取藥了。
他本該讓人將韋府中人押來,然而身體難以自控,那股異樣之感攪得他煩躁至極,胃里也翻騰著犯惡心。
迎著冷風急行數步,衛琢又折回去凈手,隨即手指伸入喉間,用力摳挖喉嚨,直將晚膳與茶水嘔盡了才罷休,一雙眼睛也憋得通紅。
簡直荒謬可笑……憑這種齷齪手段,也敢癡心妄想操縱他!
媚藥誤人更是無稽之談,難不成身邊沒有女人,便要就此筋脈盡斷而亡?再者,行.房可解,自.瀆又為何不可解?兩者本質有何區別?
衛琢吐完,仍覺得燥.熱,提起水桶朝外走。一出屏風,便見衛憐雙眼圓睜,滿面驚愕地望著他。他索性一把掐滅燭火,啞聲道:“小妹安歇吧。”
衛琢墨發披散而下,一身白袍被夜風吹得飄飄忽忽,影子拖在地上,隨著他反手關上門,才扭曲著消失不見。
衛憐被方才劇烈的催吐聲驚住了。是她下意識往后縮的動作……刺痛了他?
想起那桶涼水,衛憐臉色愈發蒼白。猶豫片刻,仍是忍痛下床,想去找他。
四周烏漆嘛黑的,她才走了兩步,腦袋就不知嗑到了什么,撞得一聲悶響,手捂著額頭又去摸索開門。
夜風朝她拂來,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靠近,而后,熟悉的懷抱環住了她。發燙的一雙手掌,讓衛憐咚咚跳著的心漸而平復,順勢伏在了衛琢懷里。
誰知他也像站不穩似的,帶著衛憐一同滑坐到了地上。冰涼的水珠落在她的發頂,又落在地磚上,發出細微的嘀嗒聲。
衛憐下意識抬手去摸他的臉頰與頭發,立刻明白過來,忙要起身拿巾帕擦拭,可衛琢半跪著抱住她,不松手。
“你會生病的。”衛憐抓住他的衣袖,黑暗中難以辨清神色,耳邊只能聽見衛琢急促的心跳聲。
熾熱的鼻息燙著她的臉頰。衛憐朦朧感覺,他的唇瓣近在咫尺了。她忙要推拒,然而那溫熱的唇終究不曾落下,只是如一片薄薄的雪花,輕悄地滑過她的頰邊,轉瞬消融。
“今夜過后……還怕我嗎?”他嗓音暗啞。
衛憐說不出話來。
許是見她久未應聲,衛琢低下了頭。
“小妹……”他用面頰輕輕蹭著她。微微的涼意,像是只討人喜歡的狗兒。
“對不起。”
——
從炭火中查出纏枝香,已是兩日之后。此事不宜聲張,涉事人等被暗中打入了大牢,之所以尚未發落,皆因衛琢病倒了。
在衛憐的記憶中,皇兄向來健朗,不像她動輒摔著磕著,三病兩痛不斷。然而少病之人一旦倒下,便來勢洶洶。次日回到宮中,他便發起高熱,反反復復,總難退盡。
衛憐甚至疑心他燒糊涂了,神思似乎還停滯在前夜。宮女小心翼翼上前喂藥,衛琢卻不許人靠近,病中竟然伸手扼住宮人脖頸,躁怒之下連碗也碰摔了,與往日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見宮人個個提心吊膽,衛憐猶豫了一下,上前接過藥碗:“讓我來吧。”
她走到榻旁,衛琢顯然睡得并不安穩,汗濕的墨發凌亂披散著,眼下浮著兩片青黑之色。
“皇兄?”衛憐俯身,在他耳邊輕輕喚了聲,又撫了撫他臉頰。衛琢似是認得她的聲音,緊皺的長眉微微一動。
看他分明乖順得很,衛憐悄悄向宮人招手,讓人幫著她,一同將衛琢扶坐起來。
宮人在旁瞧著也覺稀奇,無論先前如何,只要衛憐坐在旁邊,拍拍他背脊,柔聲喚上兩句“皇兄”,燒得意識昏沉的人便能漸漸平靜下來。
床榻頗高,衛憐索性脫去鞋履,爬上去跪坐在他身側,慢慢用小勺將藥喂下去。
服過藥,衛琢身子逐漸沒那么燙了,呼吸也平穩了些。
衛憐守著他直到夜里,燭火時明時暗,西窗下的白燭淌下一滴又一滴的淚。她沒有驚動宮人,自行起身,輕輕剪去一截燭芯,好令殿內稍微亮堂幾分。
白日里的時候,衛琢揪著她衣袖不肯松手,竟好似彼此換了位置一般,畢竟從前做這等事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衛憐掩唇打了個哈欠,正猶豫著是否該回去,便聽見榻上傳來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