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相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先前說話那人猶豫了片刻,想著,說得也是。他本想再看兩眼,那邊的丫鬟已經撐開傘,把人的半邊臉全擋住了,不由心里發虛。
“許是我真看錯了……哎,舒家那妹子也是真可憐。被人賣了之后,他們也不管不問的,到人家親娘的墳被山洪沖毀了才把她叫回來,又伸手要錢。我聽說呀,那丫頭的親娘死前,是給了一筆錢給舒家那兩口子的……”
另一人搖搖頭,也嘆息道:“他們說賣就把人賣了,有人說親,問也不問就收了人家的錢。瞧舒家嫂子那模樣,也不像是會幫著打點、求人多照顧的。那小姑娘從小就是十里八鄉長得最水靈的,遇到這樣一家人,真是可惜啊可惜了。”
第9章 雪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是在深宅大院里。
蘇蘇那邊出府不久,云姨娘就通過底下的丫鬟那里聽說了,出門采買的小丫頭連蘇蘇她們的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都指了出來。
一般時候,丫鬟小廝們避諱著不讓主子知道他們談論這些。但一旦有有心人想知道,從他們那兒探知一二也是方便得很。
像云姨娘這般在二房不受寵的,在府里只要小心著別去惹夫人的眼,日常里是能四處行走的,偶爾有什么缺的少的,去夫人房里說一聲,就是帶著一兩個丫鬟悄悄地從側門出去也沒什么,但她要想坐府里的馬車出去,可是三五年都盼不來一回。
徐家的家風還算清正,不像有的勛貴家里鬧出些寵妻滅妾的笑話來。二爺院里是要亂上些許,但都限于院墻之內,了不起就是二爺同夫人之間鬧上一鬧,從來沒傳出去過,更別提帶著寵妾通房招搖過市的。
云姨娘靠在椅中,把手中的絹帕揉了又揉,凝神思索著下一步要如何走。
除非她是個瞎子,否則不能看不清現下的形勢。
二夫人讓妾侍鬧得頭疼,眼看著自個兒看好的小娘子去了三公子院里,還非同一般地受寵,心里自然會不舒坦的。
可二房被大房從上到下壓一頭,至少在二公子手里是翻不了身的。二夫人她即便胸中有氣,也不能去向三公子房里人撒氣,可偏偏又忘不了蘇蘇這事。
云姨娘抿了抿唇。
若是她趁著府里大家還沒跟朝寧院里那位走動起來,借著先前在膳房共事的微薄情分硬湊上去,應當還是能討得些好的。
等二夫人再想起蘇蘇時,她說些自己在朝寧院聽來的消息,二夫人正好也愁著插不進人手,豈不是既解了夫人的煩悶,同時也顯出自個兒的作用了。
云姨娘端起丫鬟奉的茶抿了一口,緩緩舒出口氣,捏著帕子起身,揮手讓丫鬟近前來:“走吧,是時候去夫人房里了。”
二夫人的寧賢院
云姨娘到時,二夫人剛發完一道火,屋里屋外一眾丫鬟都屏息凝神的,大氣兒都不敢出,進出俱是低頭附身。
兩個青衣小丫鬟掃凈了碎瓷片,小心地從里退出來,走出去好長一截才敢直起身來,仍是不敢閑話。
過了會兒,里面嬤嬤出了聲,丫鬟們奉茶的、端瓜果點心的魚貫而入,只聽得到衣角擦過的窸窣聲。
云姨娘臉上的笑都僵住了,也沒聽夫人叫她,只得安安靜靜等著。
好在她已經是熟悉了二夫人的脾性,因此并不算十分難熬,只是兩層錦簾掀起時,那屋里透出的熱氣撲到她臉上,讓她雙眼有些酸澀。
“進來吧。”等了又等,二夫人終于出聲喚她。
云姨娘重又掛了笑在臉上,一步步走進屋里,頭也不敢抬地先行了個禮,二夫人喊了起,她才笑盈盈地道:“夫人為了府里,成日辛勞個不停,該多保重身體才是。”
二夫人揉了揉額角,很是疲憊地抬了抬手,讓云姨娘落座,又道:“我倒是想保重。總有那不省心的,一個沒看緊,就要生出些事來。”
二爺同二夫人之間吵吵鬧鬧乃是常事,真要說起來,相敬如賓是算不上的。但一旦有什么事,沒別的人可說,也只能夫妻之間商量著來。
二爺徐致在仕途上沒什么建樹,眼見著是指望不上了。好在老天爺沒把路給他堵死了,徐致在溜須拍馬這上頭倒很有一套,和上上下下的官員合得來。在官場上混久了,也能趁著東風認識些平日攀交不上的人家,找到些生錢的門路,這才有了資財供他蓄養嬌妾。
二夫人母家姓錢,可實際上是再清苦不過的書香世家,和大夫人宋氏的母家是萬萬比不了的。她嫁到徐家近二十年,跟大嫂宋氏的關系一直處不好,其中就有她妒忌羨慕的心思作祟。
而錢氏唯一的兒子徐丨明甫可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在讀書上面實實在在像極了他父親徐致。仕途這條道如若靠徐丨明甫的學識,是不成的,錢氏便想著為他另謀個出路。
徐致是風月場上的老手,錢氏早年里為這個慪了不知多少回,可近兩年徐致搭上了吳家旁系的兩位老爺,帶得二房的日子好過起來,錢氏也就對他在外的那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閑不會提起。
吳家在大梁的地位雖不比從前太后把持朝政那時,如今也還是京中有一席之地,平常官宦人家都要敬上三分的。
吳家旁系的二位老爺交到徐致手上的事兒,是一樁藥材買賣的生意。
這生意已經是那二位做熟的,原本放到徐致手上不會出什么大的岔子。可沒曾想,這好端端跑了兩趟,賺了些錢在手上之后,一來就來個大事,手上賺到的錢可能都要賠出去不說,還要多吐些出來才能擺平得了此事。
這事在心上壓著,錢氏如何能不頭疼。
云姨娘不知道內情,生怕再惹錢氏不喜,戰戰兢兢陪坐著,只挑些不會出錯的玩笑話說著逗樂。
錢氏抿了口茶,把心頭的躁意壓了壓,隨口問道:“你從前在膳房的時日不短。可知道有哪個廚娘藥膳做得好?”那批藥材砸手上實在可惜了,越放越輕賤,不如挑些出來,做成藥膳給老夫人和表姑娘補補身子。
云姨娘勉力思索:“這平常菜式各有各的拿手活兒,說起藥膳,還真沒怎么做過。只聽說早幾年表姑娘身子不大好時,三公子特地尋了老大夫來給她調養,那大夫有到膳房交代過。”
聽云姨娘提起徐弘簡,錢氏身子一頓,想起這棘手之事終究是要落到刑部去辦。
但宋氏去寺中禮佛后,錢氏與大房更是不怎么來往,和朝寧院也沒什么交情,連個人手都安插不進去,何談其他?
在各家行走時,錢氏也是聽過徐弘簡在外的名聲的。
那般人物,同他們二房感情又淡薄,如何才能讓他透露些許呢。
云姨娘還輕聲地繼續說著:“……幾年前的事不知誰還記得清。不過我記得有個小丫頭在膳房討那個老廚娘喜歡,從她那兒學了不少。說起來也真是巧,就是上月進朝寧院的小通房。”
一
云厚霧重的日子,又是在冬天,天便黑得格外早。
白日里走了許多家鋪子,回府后綠鶯伺候著蘇蘇好生泡了會兒,又給她捏了捏肩,解了乏累。
新買的膏脂香氣馥郁,取一些抹在肩后,周身都籠著這香。蘇蘇聞了聞,很是喜歡。
外面的風聲一緊,廊下的燈火便跟著晃動,暗黑的影斜斜地投在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