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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弦零零散散地捕捉到話里的意思,垂下去的頭又揚起來:“本來就是。以后也是。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你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干什么,就得聽我的。”
第16章 猩猩跟狗熊
“有毒吧。”
林思弦冷不丁冒出一句前后不搭的話。
小胖子剛費力從盒飯里夾起一顆滑溜溜的黑蘑菇,聞言手僵住了,詫異地問:“啊?這菇有毒?吃了會得病嗎?”
林思弦蹙眉:“神經病吧!”
“神經病?這么嚴重?”小胖子更詫異了,拿筷子的手微微顫抖,“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致幻菇?我怎么一點兒沒看出來!”
林思弦眉皺得更緊:“這也太蠢了吧!”
小胖子手更抖,沒夾住,蘑菇直接墜回飯盒里。他把筷子擱下,忍辱負重道:“我打小學習是不好,但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不能背后偷偷罵,非得當明面兒說我嗎?”
他后腦一痛,回頭看,是扶滿給了他一巴掌:“那是因為你蠢得沒救了。看不出來他根本沒在搭理你嗎?他都走神一整天了。”
蘇紅桃夾了另外一顆蘑菇,用無名指戳了戳林思弦問:“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想什么呢?”
林思弦回神,對她笑了笑:“在想我們倆的初見。”
“得,”蘇紅桃放棄刨根問底,自顧自吃起飯來,“匹諾曹見到你都要覺得自己這鼻子長得太冤。”
難得說了句真話,可惜對方不信。
林思弦的大腦的確停留在他醉酒的那一天。已經過去這么多年,記憶并不能像畫卷那樣鋪開在面前,努力回溯也只能提取到幾個節點。不知道為什么,那家小賣店成了最經常被調取的存檔點。
而每次重現完,林思弦都會對年輕的自己做出相似的評價——
太愚蠢了。
當然林思弦也理解,當時的他只活了短短十幾年,對人生、社會和世事流轉的認知都很片面,不屑于填寫未來幻想,以為他之所想就是事之所成。
少年人對時間毫無概念,潦草地輕視了幾千個日子能發生的一切。
此時此刻,林思弦無奈夾一筷子青菜,輕不可聞嘆了一句:“how dare you.”
小胖子真破防了:“當面罵我也忍了,能不能罵點我聽得懂的?”
林思弦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陳寄,這對于他來說還挺罕見的。見機行事、見風使舵是他的長項,但陳寄揭穿他后,船突然就這么翻了,而林思弦就像溺水一樣張不開口。
昨天在瀝青路上陳寄問他:“你不是很擅長閑聊嗎?要不談談為什么裝失憶。”
林思弦緘口不言,開始裝聾。
陳寄沒逼問他,很有耐心,又開了兩三公里才又問:“林思弦,你有想過今天嗎?”
林思弦裝外賓,聽不懂中文:“今天?今天周三,怎么了?”
是頭豬都能被自己氣笑,林思弦對此很有自知之明。但顯然陳寄當年能吃這么多苦,又混到今天這般地位,格局高人一等。林思弦邊說邊觀察儀表盤,害怕陳寄一腳油門又踩上一百三,好在陳寄只是平穩地往前駕駛。
這幾天本身睡眠失常,加上剛才來了一出速度與激情,林思弦的頭疼隱隱作祟。在不知第幾次轉彎后,他實在不想再忍:“能回去嗎?我頭有點痛。”
這句話發自肺腑,但狼來了的故事誰都聽過。
陳寄終于笑了:“你確實是天賦型演員。”
陳寄來昔關后笑了兩次,都是被他氣的,林思弦不知道該不該夸自己一句能干。
不過在陳寄的視角里,大概這位天賦型演員演技優秀,演這一出頭痛欲裂的場景太過真實,所以陳寄還是在最近的路口掉頭,開回了酒店的停車場。
剛好有最后一個車位,陳寄一把倒了進去。制片李主任剛好從前方路過,見到陳大編劇親自開車的場景相當詫異。
林思弦在副座上遠遠朝他一笑,準備開車門,卻發現車門鎖沒開。
他回頭想問,卻差點撞上一顆頭——陳寄屈身過來,親自替他解安全帶,這個距離給他說出來的話加了擴音器:“林思弦,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你要裝傻多久?”
一直到林思弦刷卡開417的門,他才意識到陳寄又復用了他的話。
受不了記性好的人。
受不了記性好且偏偏對自己睚眥必報的人。
好吧,林思弦頭疼欲裂地承認,自己當初干的事也并非常人能及,只能怪當初年少輕狂,不知道風水輪流轉五個字該怎么寫。
陳寄說的話有道理,裝傻只能應一時之需,失憶都被揭穿,這下下策自然撐不了太久。
于是林思弦選擇物理逃避——他跑了。
不是故意逃的。林思弦在組里戲份不多,沒有行程的時候時間可以自行安排,像小胖子就同時在兩個組軋戲。今天演完尸體,明天趕個晚班機去橫店客串個太監。
而林思弦未來一周都空閑。他本就買了周六的火車票回北方,只是經過這一遭,林思弦連夜改簽,把車票提前了三天。吃完盒飯,趁著夜黑風高便一路向北。
這一趟有兩件事要辦,一是試鏡,二是要錢。
新劇組是林思弦在某個微信群里看到的廣告,自己聯系的,到了才發現是一棟比較老舊的樓。接待人遲到了,林思弦打了兩個電話,才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眼鏡男下來接待。
跟外表不符,樓內倒還熱鬧。林思弦路過發現有很多奇裝異服,甚至還有動物表演服,青蛙、企鵝,甚至霸王龍都有。
林思弦不解:“這是兒童表演?”
接待人掃了一眼,隨口回答:“他們搞直播的,做效果,比如在街上表演猩猩打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