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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還是覺得當面跟你講比較好,”李主任沒客氣,進來坐著,“之前扶滿跟紅桃他倆跟我吃飯的時候跟我講了,說你想爭取一下彭驍的那個角色,我當時不好拒絕,也答應了去問一問。”
他什么時候講了?!林思弦愣在原地,又立即反應過來,是他們自作主張。明知這機會有更多更合適的人垂涎,還去不自量力地自薦麻煩別人,這種事林思弦做不到。
林思弦喉頭一緊:“......對。”
“不騙你,我真提過,我還講過你外形很貼,”李主任先揚后抑,“寧導那邊是聽進去了的,但是制片跟......一些演員那邊沒答應。”
林思弦懂了:“男主?”
“對,”李主任也不瞞了,“制片覺得還是得找個有知名度的,至于男主,你原本那個角色戲份不多,但都是跟男主對手戲,找人來替你不難,但小謝那邊不想再浪費時間重拍了。”
林思弦對其中原因不意外,還是道了謝:“我明白了,麻煩您了。”
“但是你也別灰心,”李主任話題一轉,“你聽說了嗎?《黃昏謀殺案》估計年底能啟動。”
林思弦思索了五秒才回顧起這個名字:“他同意了?”
“一手消息,先別外傳啊,就上次陳編回去開會那幾天,說是終于松口了,”李主任壓低聲音道,“你給他當過這么久司機,趁現在還沒太多人知道內情,你這兩天去跟他說說唄,哪怕跟這次一樣搞個小角色也行。”
要在十天之前,林思弦對這句話一定會一笑而過。連跟陳寄說話聲帶都罷工好幾次,拜托陳寄這種事,想到便覺荒唐。但今日林思弦卻怎么也不能把這個選項從大腦里淘汰掉。
或許是因為生活確實拮據,又或許是因為得知扶滿和蘇紅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為他爭取——坎坷多年,麻木已經成了一種保護機制,盡管仍在為自己謀求機會,但已不會再有無妄的期待,接受未來長期為果腹而掙扎的現實。殺青那晚,扶滿真摯跟自己說“長風破浪會有時”,林思弦笑著回答“借你吉言”,卻不曾相信其中任一字。
然而卻真的有人把這句話當真。
在這樣的真摯里,自己那可悲的、廉價的、與他茍存的自尊心,突然顯得有些可笑。
林思弦在房間里點了根煙,春夜晚風把煙霧刮得忽上忽下,也把他的思緒刮得忽明忽暗。
手機震動兩下,李主任是個做事細致的人,繼續囑咐:“我直接把陳編微信給你,你把你之前那簡歷發過去吧,你整理得很好,雖然陳編這人不好說話,但他先看看你再去當面聊,不一定沒希望。”
林思弦回了句“謝謝”,他內心已有答案,又不是低聲下去乞求,隨口拜托而已。但跨過這個坎需要更多助力,他給s發了條消息:“李主任讓我去找陳寄求個角色,你覺得我該去嗎?”
回消息沒留意手里的煙,把他指尖燙到,林思弦“呲”了一聲,去沖了個涼水。
回來時已經收到兩條消息。
一條來自李主任,推薦了一個名片,對方是他的好友——s。
另一條來自s,回答始終如一的簡略:“過來。”
第23章 死纏爛打
在自己為自己過二十八歲生日時,林思弦覺得他已經是一個相當成熟的大人了,任何事情都能坦然接受。
此刻他發現他天真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手機屏幕,還是很難相信這個s是陳寄的微信號。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做一個主題為尷尬的噩夢,很想給自己一巴掌試圖求證,但顧及到臉是現在自己不多的資產,還是忍住了。
天吶林思弦,你都發了些什么。
他緊急往前查閱,從一開始的“猩猩跟狗熊打架誰贏”,到后來“我當年對陳寄干過一些不好的事情”,每多看一個字血壓就高一分。
林思弦被這個事實擊打得魂飛魄散,剩下一絲理智開始思考,為什么陳寄的微信名要叫s?silent?還是陳爍的爍?
不過陳寄沒有給他鉆研的時間,很快又發了第二條:“兩小時之內過來。”
林思弦在房間里又抽完一整支煙,然后卡著兩個小時的ddl,懷著赴刑場般的心情走向427房間。
房門依舊半掩,沒有鎖,林思弦慣性抬手想要敲門,略加思索后又直接推門進去。
他明白為什么要讓他現在來,因為陳寄穿著一件黑色夾克,電腦合上,儼然一副準備外出的架勢。沒見的幾天里,陳寄頭發好像又剪短了些,整個人看起來更利落。
現如今那些多余的裝失憶、裝傻、裝聾作啞的把式,都被這一場烏龍攪和得毫無意義。
林思弦嘗試自然地開口,但就像那些不得要領的演員,什么臺詞都找不到感覺。
“所以研究出來了嗎?”最后陳寄先問他,“狒狒跟狗熊誰更強?”
“是猩猩。”林思弦皮笑肉不笑地糾正,陳寄大概把所有的奚落都留給了他。林思弦努力保持心平氣和:“您當時加我微信時,怎么不做個自我介紹?”
陳寄回他:“你自我介紹了嗎?”
好像沒有。
林思弦又問:“您都知道我誤會了,怎么也不糾正我?”
陳寄垂眼看他:“糾正你的話,還怎么確認你的失憶和癡呆是間歇性發作的。”
果然,當初還鼓勵自己上臺彈琴,不過就是最終試探的一環。
而自己還傻乎乎地給他發謝謝……
好想打人。可惜一是打不過,二是這一趟是來求人的。
陳寄問他:“為什么要裝失憶?”
林思弦思忖了片刻回答:“不是都套出來了嗎?我小時候人比較幼稚,當時少不更事對你,嗯,對您做了一些不夠成熟的事情,實在抱歉。我這個人虛偽、懦弱又缺乏責任心,所以想要逃避責任,可惜腦子不夠聰明,手段有點拙劣,還是被拆穿了。”
沉默了半刻,陳寄才回答:“你的自我評價還挺全面。”
這是林思弦最近幾年習得的技能之一。提前自嘲和自我貶低,反而讓別人無從輕蔑。
聽到這個回答,林思弦不合時宜地回想起前段時間陳寄說過的話,反問“我不應該討厭你嗎”,以及在自己又一次做出惡劣行為時的“我也恨死你了”。
林思弦突然覺得自己臉皮也夠厚,有些后悔來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