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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自然地放松了警惕,但我顯然小看了自己和杜嘉澤之間的緣分。
再見到他正好是在國慶之前。
那天我在的部門找了附近一家酒店聚餐,吃完可以報銷的那種,慶祝令人煎熬的年末結算終于快要過完外加即將放假。領導很有興致地開了酒,而我這個新來的,毋庸置疑變成了被勸酒的重點對象。
上次喝酒已經是好久之前了……多久?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那就說明之前都沒喝醉,來,繼續,”同事說著,又往我面前的杯子里斟滿,我沒來由地想笑。這種油嘴滑舌趨炎附勢的中年人最難對付,背地里既看不起年紀沒有他大的領導,也瞧不起才確定能轉正的我,表面上卻為了討領導的歡心連給我倒酒的事情都能做。
好一個拿得起放得下,但我現在也得吃飯,我用余光觀察了下領導的臉色,以此來衡量現在的我究竟該不該飲下這杯酒。
領導沒動,側著身子在和對面的女同事大聊育兒經,在我心知沒有什么說不的余地之后抿下半杯的時候,他又轉過來,笑得溫和:“勸什么實習生喝酒。”
我心里罵他假惺惺,面上卻很給面子地跟著陪笑。
畢竟只是自己部門內部聚聚,所以晚飯并沒有進行很久就在領導說要給回家給孩子檢查作業的托辭中結束。我站起來的時候才發覺頭腦發暈,盡管出了酒店冷風一吹清醒了不少,但同事看我走路都不大穩的樣子還是不放心。
不放心歸不放心,一個個面面相覷眼神交流也沒看出個結果,誰也沒提出安頓我的方法,只是一味地說著“小裴你這樣不安全”“對啊對啊誰給你倒這么多酒的”。
我想,我是不是該主動提出來,說我現在還可以自己回家,才能結束這場快要散場卻又開演的戲。還沒有等我清了被酒糊住的嗓子,有人輕輕拉過我的手臂。
世界滿是重影,我瞇著眼睛仔細看,才發現這人,又是杜嘉澤啊。
他看起來淡定過了頭,不像是突然偶遇的我,竟更像是故意在這堵的我,話語中故意流露出的驚訝也仿佛是提前設定好的:“裴南,好巧啊,你今晚也在這里吃飯?”
“小裴——你朋友嗎?”比我更早做出反應的是圍著我的同事們,已經比剛才的時候人少了幾個,是被家人接走或者自己喊了代駕先走的。
我眼見著好心的同事在看見杜嘉澤同我打了招呼之后十分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心里的本能讓我想要一下子甩開他,現實情況卻讓我不得不低頭,對著同事大聲呼喝”該死的前男友趕緊給我放手”對我百害而無一利,大城市的公司也不意味著lgbt友好,只是得到了口頭轉正允許的我被迫變成一只夾著尾巴的狗。
我對同事們睜眼說瞎話:“對,我朋友,真是太巧了。”
“那就好,小裴,你朋友在的話他就可以正好陪你一起回家了,不然我們可不放心你一個人。”
杜嘉澤似乎也沒有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甚至于我,都輕輕松松地給了他臺階下。他不找痕跡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地對著我的同事們點頭:“對,對,不用麻煩別人了,裴南喝了酒?我剛好可以送他回去。”
我順從地站在他身邊,對著還沒走的同事一打過招呼說再見,然后就像我們兩個之間什么齟齬也沒有發生過,肩膀挨著肩膀地走了。
到稍微遠一些的地方,確認沒有同事是朝這個方向來的,我就迫不及待地拉遠了和杜嘉澤之間的距離。
“你也沒買車吧,反正這里地鐵站不遠,我不用你送我回家,我可以自己坐地鐵,你怎么回去隨意吧。”我說。
因為在心里感念他不管怎樣今天都幫我解決了點麻煩,我暫且能維持自己語氣的平穩,做到不被內心情感裹挾而直接對他惡語相向。
他不依不饒地跟著我:“你住哪?地鐵下來總歸還要走的吧,太晚了不安全,我沒車沒關系啊,打車送你回去。”
“不用,”我拒絕得很果斷,但往前走兩步就被杜嘉澤追上,只能再次回頭,“你別跟著我了。”
“我說了要送你回去的,都答應了你同事,”他說著, 猝不及防壓低了聲音對著我,“你同事,不知道我是你前男友吧……”
“你想做什么?”我雖然在反問,可心里其實是知道他講這個話是什么意思的。威脅我?知道我不想公開我的性向,好吧,現在非常需要這份工作的窩囊的我也許會選擇妥協。
不過同樣的,畢竟曾經在一起過,我心里也清楚杜嘉澤這個人做事,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我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任由他跟著我上了地鐵,又跟著我出了地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