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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著時間,關妙動手撈出嫩豆腐,把水瀝干。鍋底灑上薄薄的一層油,燒熱了發出“滋滋”的聲音,把切成塊的豆腐沿著鍋沿滑下去,滾過一遍之后就立即撈起來。
豆腐嬌嫩,若是被滾油煎得太過,就沾上了濃重的煙火氣,沒了她想要的那種清淡味道。
煎豆腐塊呈金字塔狀堆疊在白瓷盤的中間,把橢圓形的皮蛋切成條狀,沿著盤子邊沿碼放成一朵盛開花朵的模樣。
最后一步,也是決定這盤涼菜成敗的關鍵,調料。
蒜粒和小米椒投入小碗,加入芝麻油、生抽、香醋、油潑辣子和鹽,攪拌之后,均勻地淋在皮蛋和豆腐上,最后灑上一撮蔥花,一道皮蛋豆腐就算完成了。
深色的皮蛋鋪在外沿,映襯著乳白色的豆腐,兩者相得益彰,十分具有視覺沖突。紅的小米椒,黃的蒜瓣,綠的蔥花,仿佛是散落的花瓣,靜靜地點綴其中,增色不少。
關妙看著面前的菜盤,不由微微一笑,她抬手看了看表,剛好十分鐘。
這一組中參賽者中,她是最先完成作品的一個,眼睜睜地看著工作人員把這道菜端到評委席上去,饒是重生前已有不少參賽經驗的關妙,仍有些忐忑。
她并沒有等多久,就聽見了蘇玉玲的聲音,倨傲地詢問道,“這個菜的參賽者是誰?”
關妙能感覺到垂在身側的兩只手微微有些發涼,完了完了,蘇玉玲是不是認出了自己?
關妙遲遲沒有站出來。
然而偌大的舞臺上,大家都在忙碌地制作菜肴,唯有她杵在那兒,格外顯眼。
順著眾人的目光,蘇玉玲很快就尋到了關妙,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對她勾了勾:“你就是這道菜的制作者?”
她高高揚起雪白的脖頸,像是一只貴不可言的白天鵝,主宰著這個舞臺。
關妙避無可避,皺了皺秀氣的細眉,急忙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走到蘇玉玲面前時,她已經掛上了甜美的笑容。
“評委老師,是我做的菜有問題嗎?”
態度恭謹而不卑微,還帶了一絲少女的靈動,很符合一個大四女生的狀態!
蘇玉玲眼睛往下看她,撇了撇嘴角:“剛剛我在叫你,你為什么楞著不回答?”
關妙心里“咯噔”一下,言笑晏晏:“我沒想到評委老師居然會叫我,所以一時激動就有點愣住了。”
“呵,你那表情,可不像是激動啊,不知情的還以為我是你的教導主任。”
看著面前少女略微忐忑的模樣,胡漢生用胖乎乎的指頭敲了敲桌面:“蘇大歌唱家,您老有啥說啥行嗎?不要浪費時間,看把這妹子給嚇得,臉都白了!”
說著,他模仿關妙,做了個被嚇到的鬼臉。
他生得五大三粗,膚色又偏黝黑,十足一個大把胡子的藝術家氣息,做起鬼臉來十分滑稽,惹得關妙不由偷笑了兩聲。
若說最開始,兩人盡管互相看不順眼,但還能看在蘋果臺的面子上,表面上相安無事。但昨天報名截止日,讓關妙那么一鬧,兩人的矛盾就浮出了水面。
也不知蘋果臺使了什么神通,居然初試還能讓兩人坐在同一張評委席上。
到底胡漢生是評委組長,蘇玉玲想起昨夜那個男人的勸慰,讓她把胡漢生的話多那個耳旁風,專心致志地打扮漂亮,做一個優雅的花瓶評委,在這個重要的全國賽事上刷個臉,掙點版面就好。
于是,她做了個深呼吸,決定對胡漢生不予理睬。
把偏離的話題拉回主線來,蘇玉玲指著桌上那盤皮蛋拌豆腐,抽了抽鼻子,一臉嫌棄:“那黑乎乎的是什么玩意兒,居然就這么端上來?小姐,你把這兒當什么了,這是全國性的廚師選拔賽!”
松花皮蛋雖然是黑暗料理,但名氣也是響當當的,關妙沒想到居然會有人不認識,還是評委之一,有時也有點懵了。
她捻了捻手指,照實答:“這是松花皮蛋,又叫做灰包蛋,用生石灰和植物灰裹覆一層表面,放置一定時間就可以得到了,是我國的一種傳統風味蛋制品。”
“什么,還裹了灰?”
蘇玉玲捂了鼻子,明顯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嫌棄的神色更濃了,看關妙的眼神好像她是一塊臭烘烘的臭豆腐:“臟死了,這東西能吃嗎?”
眼看評委席周邊的氣氛開始凝結,臺下的導演連忙指揮了一臺攝影機,貼近了上去,專門拍攝這一場風波。
現在這年頭,無論什么節目都要爆出一點噱頭,才能保證收視率。
看著兩個女人之間的大戰似乎一觸即發,導演不禁露出了期待的微笑,他已經在謀劃如何剪輯,把這一幕放在預告里,哪怕只是選拔賽的初試,一樣會極具話題度,收視率自然跟著“蹭蹭蹭”地往上漲了!
“當然能吃!灰是覆在蛋殼表層的,做菜之前我已經去掉了,怎么會臟呢……”關妙有些無語,強忍脾氣,耐心地解釋,這評委太嬌氣了吧。
她忍不住懷念起滿叔來,若是有滿叔這樣的懂行的人當評委,怎么可能連松花皮蛋都不知道,還眼巴巴地嫌臟!
蘇玉玲搖搖頭,眸子里寫滿了懷疑,顯然根本不相信關妙的話。
不僅如此,她還火上添油:“做菜要色香味俱全,你這樣兒的菜,我看著就沒食欲。依我看吶,你壓根就不是個當廚師的料。小姑娘,看你長得還不錯,還是回家去挑個好男人嫁了吧。”
蘇玉玲出道以來,緋聞一大把,過往男友隨手挑一個都是富豪,她會勸抽這樣的話來,實屬正常。
但她是民歌圈的人,不像娛樂明星一樣常常見報,許多人都不了解,自然不清楚她的行事作風,而關妙恰好就是其中一個。
聽見蘇玉玲這樣的勸話,關妙一陣慍怒,這是被明晃晃地性別歧視了,偏生歧視她的就是一個同性!
她沉吟了片刻,最初的憤慨過去后,不怒反笑,眼底晃過一絲冷峻:“蘇評委,你還沒嘗過我做的菜呢,怎么就知道我不適合當一個廚師?”
蘇玉玲不屑地揚了揚唇角,還沒來得及反駁,只聽關妙的嘴仿佛是一架加特林機槍,緊接著又來了一句:“松花皮蛋,從北魏的咸鴨蛋演變而來,到明代自成一菜。蘇評委若是不信,大可去翻明孝宗十七年成書的《竹嶼山房雜部》,里面已有明確記載。哪怕從明代算起,也流傳了五百多年的一樣食物,我不知道為何作為一個廚師卻不能取用?”
“當然,我理解蘇評委有自己的喜好,你可以不喜歡我的這道菜,但對于我是否能夠成為一個廚師,卻決不能像你這般武斷。另外,女人天生力氣就不如男子,想成為廚師的確要付出很多努力和汗水,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廚師。”
“啪啪——”
關妙話音剛落,胡漢生就興奮地鼓起掌來:“小妹子說得好!”
蘇玉玲心里本來就憋著氣,被胡漢生這么一激,頓時擰了細眉,居高臨下地瞄了關妙一眼,拿起了旁邊的一塊紅色牌子,高高舉起。
她朱唇輕啟,響亮地喊了一聲:“999號選手,不通過。”
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現了999號關妙的字樣,后面有五個圓圈,此時第一個已經翻開來,打上了一個鮮紅色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