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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座橋是需要修補的,都有橋礅,只是橋的梁或柱有些問題了,本來這樣也就夠了,但既然是大師來了,瑛便有一個不情之請了,能不能麻煩大師在六安建一座長橋,從這里,”崔瑛點點腳下,再指指對岸,“到那里,大概有三十來丈。往常這兩處百姓只能往上下游走十多里才能有橋,要么就像我們這樣乘船,實在不方便。”
喻皓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看兩岸,猶豫地問道,“不知縣尊你要建一座什么樣的橋?”
“橋拱要高些、寬些,方便下面行船。”崔瑛想起在現代時不知誰說起過,關于長江大橋高度的事來,便先定下調子,不要礙了上游行船,“橋面要平些,寬些,最好是能走馬車的。”橋的運輸能力很重要。
喻皓在拇指上沾點唾沫,迎著風立起拇指感受一下,又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木片丟到水中,看那木片晃晃悠悠漂到下游去了,才轉頭問崔瑛,“這里夏季風雨大么?”
“這個么,”崔瑛猶豫了一下,“我來此地不過三年,一直風調雨順,不太清楚氣候的情況,等回城尋個濟慈院的長者來問問吧。”
喻皓點點頭,“但恐怕會比較難,而且比較花工夫。”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總要留些東西給后人。”崔瑛看看喻皓,“大師愿不愿意與瑛一起,起一座如送別之灞橋,洛陽之津橋一般名傳后世石橋?瑛愿傾盡所學,為六安留下一條通途。”
“愿與大令攜手起一座千年不倒的長橋。”喻皓忽然展開了自見面起一直拘謹的神色,大笑著許諾,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去看別人的眼色,眼眸點亮了屬于匠師的驕傲。
第57章 崔宅
定下了修橋的計劃,船正行到竹山之下,正好離舟上岸,前往竹山村。
“今日德華可要一盡地主之誼啊,老夫可早就聽說你這里好東西多,可沒藏私。”趙匡胤的笑聲很爽朗,一副標準的軍漢作派。
“寒舍蔽陋,若有一二處可入趙將軍的眼,也是下縣小地的榮幸。”崔瑛笑著打個哈哈,引著一行人拾級而上。
竹山村最近非常熱鬧,崔瑛的杜仲田在陳石頭的關照下擴大了不少,到今年杜仲籽已經可以收上不少,還有許多枝葉也可以進行修剪了。六安縣的丁壯如今修渠的修渠,備修橋料子的備料,在村里做活的大多是周邊縣里來找活計的。
“怎么你這里小的小,老的老啊?”趙匡胤見那一個個背著簍的雇工皺眉道,“德華,不是老夫說你,你當個縣令愛民如子是應該的,但當家做主可不能隨便發善心,就你那點小家底子可不是鄉紳士族的對手。”
“趙將軍此言在理,”崔瑛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若是您能幫瑛和您那兄弟說一聲,讓他勻我一些人手,那就更好了。”
此地的趙家與趙匡胤有點子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但多少還是有些走動的,趙匡胤也曉得有這一門親戚在,他一聽這話,立即閉了嘴。
崔瑛笑了笑,雇老人孩子不全是發善心,他這里的活不用力氣,也不難做,就是需要仔細地熬工夫,老人孩子價格低,也更珍惜機會,比雇青壯合算多了。
日暮時分,竹山村的青壯完成了今天的活計漸漸回了村,家家戶戶的屋頂上,飄起了絲絲縷縷的炊煙。
“竹山村的青壯不用服徭役?”柴宗訓問。
“活計是按離家遠近綜合規劃的,”崔瑛知道柴宗訓問他是不是在維護鄉里,他坦然的回答,“每隊人會輪流到人少處服役,全村一起出錢使人頂了遠處的活,青壯做完當天的活計是有時間回來的。”
“這村里人很富裕?”
“陛下與您賞賜給我的產業,除了宅子是在縣里之外,其他的都在竹山村,我都雇了村人幫我打理。”
柴宗訓點點頭,剛想說什么,又聽到遠處有稚嫩的聲音在讀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山野之中,聽到書聲瑯瑯,可見民風淳厚。”柴宗訓輕輕點點頭,循著聲音向前走去。
兩棵五人才可環抱的大樹下,一群孩子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小蒲團上,手里抱著一塊黑乎乎的小木板,樹身上則掛著一塊大木板,兩棵大樹后面是一戶人家,刷的粉白的墻上寫著整整齊齊的文字,小孩子正背對著那面墻背書,一個戴著逍遙巾的少年手握書卷,一邊走動一邊聽小孩子的聲音。
“樹后便是下臣的家了,殿下,請。”崔瑛輕聲說。
直到走進院子,柴永岱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來,“呼,阿瑛,村里的孩子都是在這里念書的?沒有學堂?”
“最近農忙,這些孩子還小,不到能自己去學塾的年紀,便讓縣學生們來幫他們啟個蒙。”
“這六安的縣學生可真倒霉,”安德裕半是打趣半是提醒地說,“這又要刻蠟紙揀活字,幫你印書掙錢,又要到村里去教人認字,這下直接讓這群讀書人幫農人看孩子,若來年發解試過的人太少,本官可是要問你個失職的。”
這個時代的文教政績可不是消滅了多少文盲,而是中了幾個發解試、中了幾個進士,就是六安全縣都認得字了,若是發解試通過的人太少,考評上也是要得一個大大的“下”字的。
“下官府里還有全縣生員的月考試卷,府君要不要檢視一下下官與成教諭的教學水平?”崔瑛滿不在乎,開玩笑,縣學生平時快被成寅那股子高三班主任的盯盤補搞得快瘋了好么?如今一個個看著小娃娃笑得跟花似的,就怕教得不好,成寅不許他們出來帶學生,失去唯一可以喘口氣的機會。
“那本官到是要看看,殿下,您?”
“一起,我瞧瞧兩個不及弱冠的先生教出的學生水平如何。”柴宗訓也笑道。
“請這邊來,卷宗只有一部分在這里,給我這兩天批閱的,其它的還在縣學里。”崔瑛解釋了一下,走到東偏廳,“太子殿下,齊國公殿下,府君,請進。”
東偏廳明顯是書房擺設,正對門是一張條案,上面擺著香爐與一對一尺高的細頸琉璃梅瓶,墻上懸著一幅立軸的山水畫,向陽的窗下擺了書案和幾把椅子,其余的兩面墻則擺了一排書架。
“殿下請坐,”崔瑛不好意思地從外間拎了兩個小馬扎進來,“這個,寒舍簡陋,招待不周。”
葉知秋輕哼一聲,自己熟門熟路的也拎了一個馬扎坐下,趙匡胤與安德裕也跟著座到了馬扎上,至于喻皓師徒,他們根本就沒進門,只在外面呆著。
崔瑛從書架下面抽出一個匣子擺到書案上,“還請殿下與府君為這些學子指教一二。”
柴宗訓才將一卷策論展開,突然抬頭向窗外看去,輕輕伸出手一點,遲疑地問,“你這屋里,裝了玻璃窗?”
“嗯,殿下也聽娘娘說起過嗎?”
“娘說過,有一種窗子,跟墻一樣大,像冰一樣清澈,卻日照不化,冬日里坐在這窗下看書就像坐在春日的暖陽里一樣。”柴宗訓此時的語調柔和而甜蜜,讓柴永岱和趙匡胤都聽住了。
“這就是玻璃窗,與琉璃器的材料是一樣的,制法上有點不同,臣這里的方子還不是太好,目前只能制出一尺見方的玻璃片來。”所以現在崔瑛書房的窗戶有些像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那種格子窗,橫平豎直的窗欞影子投在策論上,讓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其實這種玻璃還是帶著點綠色的,不過問題不大,采光效果不論怎么說也比紙或者紗要強一些。
趁他們看策論的功夫,崔瑛出去找了陳柱子,讓他幫忙打理出客房來,崔瑛長期在城里,十天里也就一兩天住竹山村,村里的事務都委托給了陳柱子。
“你的院子都是兩天一打掃的,最近外面人來的多,我怕有人趁亂手腳不干凈,就沒開院門,一會兒找張姨她們拾掇一下,很快就好。”陳柱子如今越發的干練了,做事有條不紊,再沒有當年做流民時那種萬事小心翼翼,生怕沖撞了人的畏縮,但依然眼神清正,用心經營著自己的生活。
“那我去陪客了,拜托你了。”崔瑛暗示了一下客人身份比較尊貴,飯菜什么要經心,又把喻皓師徒介紹給陳柱子,就趕快回屋去了。
回到書房,縣學生的策論早早被他們丟在一邊,他們一人抱著一只邢窯的瓷杯,品著崔瑛炒出來的六安瓜片,你一句我一句地在聯詩稱贊琉璃梅瓶和玻璃窗。<script>chapter1();</script>